唐僧骑马圈了个圈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ID叶回/二圈

【鼠猫】乞巧

写个贺文吧,大家七夕快乐,也可以当剪春深那篇的番外看,虽然正文都还才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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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大姑娘傻小子两个月前就开始盼起的乞巧节总算是到了,玉钩未现,恨不得推着日头往后走,好让牛郎织女星露将出来,地上的人儿才得了由头张灯结彩,富贵人家戴着富贵花,平民百姓也用黄蜡做了“水上浮”,仿佛沾了神仙的光,不过撇开家长里短磕磕碰碰不谈,此间人们过的却也说得上一句神仙日子。

 

大街小巷的货摊上三五日前便用彩纸丝绸扎着,打扮得花里胡哨,一个个嗅觉灵敏的商贩绝不会错过一年一度的盛会,就是采了莲花扎一束,做成并蒂莲的样子,也有人买了拿在手里,边逛边玩。

 

官家仁善,给大小官员放了一日假,走街串巷好好放松放松。展大人过了午也没什么事做,变成黑猫的样子趴在后院的飞檐上,旁边一树香樟细密的叶子刚好造出一片阴凉,昏昏欲睡时展昭听见两声又软又腻的猫叫,睁开眼睛低头一看,不远处的墙头上施施然走过来一只狸花小母猫,精精神神样子也好看,冲着这边喵喵叫,仔细一看好像还在抛媚眼儿。展大人左右看了看也没别的猫,这才弄清楚是不知哪儿跑来的小母猫过来会情郎了。

 

他哭笑不得跳下屋檐,落地时已经变回平日里蓝衫束发、眉清目秀的俏官人,那小猫傻了眼,小脑袋瓜子搞不明白刚刚漂亮的黑猫去哪儿了,跟着跳下墙,蹭着展昭的腿尾巴弯弯绕绕转了两圈,他俯身搔了搔小猫的下巴,拎着后脖颈子提起来单手抱在怀里把它送回了墙头。

 

枝头停了只喜鹊精,小妖怪学成人语还不能幻作人形,蹲在枝头尖声尖气:“展大人!美娇娘!”

 

“小狸花还听不懂美娇娘。”展昭无奈,“你们今日可是也要搭鹊桥去?”

 

“要去的!”小喜鹊扇了扇翅膀,“今年牛郎织女闹别扭,地上看着怕是还要比往年亮些呢。”

 

展昭:“.…..”那不谙世事的样儿,人家小两口吵架它看起来还挺开心。

 

“展昭!展小猫!”话音刚落,从院墙外跳进来一个白衣少年,身后背着把银刀,手里装模作样拿了把白纸折扇利落抖开,“七夕可有佳人相会?”

 

展昭还未回答,那小喜鹊尖叫两声“白老鼠!白老鼠!”忙不迭扇着翅膀飞远了。

 

白玉堂:“……我祖上欺负过鸟?”

 

展昭早看见他扇子上的字样,失笑道:“玉堂小小年纪便风流天下,七夕佳节来找展某作甚?”

 

“我一猜你这不解风情猫,甜言蜜语是不会说的,哪有佳人看得上。”白玉堂手上拉着人往外走,嘴上依然不留情,“白爷爷心疼你才来找你喝酒去。”

 

展昭顺着回他:“你倒是嘴上抹蜜,也不知辜负哪个佳人。”

 

白玉堂瞥他一眼:“我还小。”

 

展昭差点被他给逗笑,风流明晃晃上了扇面儿也上了脸面儿,好妹妹碰不得,酒便碰得。

 

“从我哥哥那儿顺来的寒江露,跟今夏的瓜果一块放在井里吊了三天,能提起来开坛了,别人要我还不给。”白玉堂得意道,“你也好容易放个假,老待府里像什么话,白天四处转转,我订好了望江楼的雅间,晚上边喝酒边看焰火,你看如何?”

 

展昭:“你这是一早便安排好了,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人惜命,短短百年,日子倒是过得比坐享无边寿命的妖怪们精彩许多,也难怪他们艳羡,仿作红尘客行红尘里,来来去去沾惹得一身尽是牵挂。

 

然而无论人或妖,心境总有相通的。妖笑人耽于七情六欲又羡人耽于七情六欲,而凡人求仙问道无非想得一个长生不老,也不管他日子过长了总有腻的时候,活得久悟得多也不见得有多通透,该撞的南墙没有一个逃得脱。

 

两人上了潘楼街,车马盈市罗绮满街,没有哪个铺子摊子前不围着一圈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妇人尽簪花带笑,身着绫罗绸缎美目盼兮。白玉堂毕竟少年心性,来汴京不过几月,乞巧节和家乡自是有所不同,瞧着什么都新鲜。展昭刚看完一个戏法,他便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端着两碗滴酥泡螺,上面盖了一层荔枝膏,两人边吃边逛倒也自在。白玉堂吃了几个便腻了,展昭好甜口,好兄弟也不带嫌,接过来把剩的几个吃完了。

 

街尾那边一个桌子前围了一圈人,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先生,摆好架势给人算姻缘,旁边摆一个笔洗装钱,他也不看,给多给少看着办。大姑娘小伙子信这个,他说得又还看似有几分道理,老神在在俾睨众生的样儿看上去跟仙人下凡似的。

 

展昭远远瞧见:“那不是张天师?”

 

“什么天师地师的?”白玉堂顺着他视线一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没看错?这不是那个江湖骗子吗!”

 

“官家亲封的怎会有错?”展昭问道,“何来江湖骗子一说?”

 

“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白玉堂皱着眉,“我十岁出头与我哥在姑苏那边碰上过他,拉着我非要算一卦,我家中几何生辰八字他说得清清楚楚,最后给我来一句命中注定无妻无子,你说气人不气人,他这不是咒我吗?”

 

“这……算命在一个‘算’字,既是算便会有出错的时候。”展昭道,“你不当真便是。”

 

“我是不当真,我哥气不过,把他揍了一顿。”白玉堂摇头,“他无凭无据的不说便罢,这一说我若今后当真无妻无子,家里人肯定认作是他咒的,再者说,我也没长着张断子绝孙的脸吧。”

 

展昭:“.…..”

 

可不是,白玉堂眉峰高鼻梁窄、眼长唇薄,一副薄情寡义风流相,看着是子嗣众多人丁兴旺,十多岁也定是一副玉娃娃般的讨喜相貌,也不知天师断言“无妻无子”凭据何来。

 

白玉堂叫了展昭过去看看,这儿围了一圈人,却没分个先来后到人人都能算上,张天师眯缝这眼睛懒得看人似的,往人群中一指,指到谁算谁,展昭身量颀长,比前面两层人高出得有半个头,看得还挺清楚。张天师正好算完一个,眼神在人群中逡巡几圈,遥遥指着人群后方。众人往后望,见是展大人,给让了条路出来。展昭走上前:“张天师。”

 

“展大人。”张嗣宗抚了抚胡须,“来都来了,不如算个姻缘?”

 

展昭转头看白玉堂,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张天师捏了几下他的腕骨,手指捻了半天,睁开眼睛瞥了他旁边的白衣服少年一眼:“这……展大人,算出来若有什么不妥,可得多担待。”

 

“张天师不用担心,直说便是。”展昭温和道。

 

张嗣宗凑近小声说:“展大人的命格,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只是这姻缘上……是无妻无子之相啊。”

 

展昭扬眉看向白玉堂:“可巧了,和你一样。”

 

白玉堂满脸不出我所料:“我看你我倒是天造地设,无妻无子都能凑到一块儿去,你要是个姑娘,我俩怕不是还能做一对苦命鸳鸯。”

 

这几月来展昭倒也习惯了他这爱调侃人的毛病,没往心里去:“这辈子展某怕是无能为力了。”

 

白玉堂起先不忿,现在又来一个和自己一样,心里到底平衡了些,又道展昭何等人物,和自己相比是没有差的,和别的青年才俊比更是只有好,这么一想无妻无子倒不像什么坏词儿,和别的凡夫俗子区分开了似的,咂摸到一点玄机又一闪即逝。张天师前后这话经不得细细推敲,但他们二人一时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多年后再回想起,才意识到天师这称呼确确实实有些分量。

 

两人边说边看逛到暮色四合,夏天太阳西沉后黑得不知不觉,上了酒楼雅间早有小厮帮着摆好菜碟酒盏,对饮几杯后白玉堂神神秘秘掏出来一个盒子:“给你个小东西,算是安慰安慰。”

 

展昭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个磨喝乐小木人,一个穿着红色官服带着官帽,一个一身白衣摇着白扇,还有个小机关,一拉红衣服的小人头上就出来两个猫耳朵,白衣服的则手握着扇子一扇一扇,惟妙惟肖。

 

“这是你做的?”展昭爱不释手。

 

“做着玩玩,又不难,本来是自己留着玩儿的。”白玉堂语气漫不经心道,“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你可别扔了。”

 

要是自己留着又何必拿到这里来,嘴上说不稀奇却一副生怕别人扔了的样子,展昭看着好笑,倒也没有说别的。

 

“瞧着比市面上的还精细些。”展昭拉着机关摇扇子,“你做了多久?”

 

白玉堂抿了一口酒:“你管那么——”

 

一句话没说完,窗户外面江边上就放起了烟花,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展昭侧过脸望向窗外,手上握着两个小木偶,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映出焰火的光。还是少年的白玉堂一会看焰火一会看人,一来一回仿佛酒上了头直发晕,在一片醉生梦死的火光中枕着手臂,趴在了桌面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从酒楼客房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浑身起了一层薄汗,却丝毫想不起来头天晚上经历了怎样一场南柯梦境。

 

 

-end

 

1.五代那时候七夕是过成“六夕”的,后来宋太宗不高兴了,要以正视听,说六夕是“讹俗”,下了一纸诏令将七夕过七日固定下来。宋朝官员大大小小的假很多,小日子过得挺舒服,七夕也是法定节假日,休假一天,在《宋史》里也有提到。

2.“磨喝乐”也就是那时候的手办,木雕或者泥塑的小人儿,彩绘描金的,有的还用玉啊翡翠啊珍珠啊装饰,卖个几千钱还挺贵,就是那时候的七夕节物,还有善捏泥塑的手艺人,有记载的比如袁遇昌包成祖等人,据说技工艺精栩栩如生。

3.宋朝没有高度白酒,都喝的黄酒,有时候也有甜酒,“浊酒一杯家万里”就是黄酒(所以酒名我就胡乱瞎编了),宋人爱喝酒还爱往里加东西,什么青梅紫苏雄黄,都往里加,随便爱加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鼠猫日常.17.

开封府,某只不请自来的老鼠翘着二郎腿,边喝茶边等展昭回来。

院儿里的桃花被风吹落两层,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着红衣戴官帽、挺拔俊秀的小伙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头顶上战战巍巍蹦出两只黑色的小耳朵。

白玉堂惊得一口茶喷出来:“咳咳!”相识这么多年,这猫终于在眼前现了原形!他美滋滋在心里想待会抓着他变个尾巴摸摸,看他还威不威风。

谁知展昭刚踏进门槛,头顶上又伸出两只猫爪子,接着多了个猫头,一只小黑猫爬到他头顶上,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好奇又害怕地瞧白玉堂。展昭头轻轻一摆,小黑猫就顺着滑了下来,前爪抓着他肩膀,官服都快给抓拉丝了,后腿在空中灵活蹬了两下,窜到肩膀上趴好。

展昭把猫薅下来抱在怀里,见白玉堂满脸写着失望,疑惑道:“怎么了?”

白玉堂眼神在展昭和小黑猫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你生的?长进了啊,几天不见娃都这么大了。”

展昭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厨房闹耗子,让我从市集抱只猫回来,你倒好,耗子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看也不用小黑去捉了,让你这个大耗子和小耗子手足相残去。”说完把猫放到白玉堂怀里,倒了杯茶坐在另一张凳子上自顾自喝了起来。

“臭猫!”白玉堂撇嘴,“牙尖嘴利的三脚猫,耗子都不会捉,要你何用?”

“小耗子不会。”展昭弯着眼睛道,“大耗子尚可。”

“您可真有能耐!”白玉堂操着瓦子里说书先生的口气,“只见大猫迎小猫,是大门悬灯,二门挂彩,红毡铺地,两廊动乐。又见大鼠领小鼠,短兵相接,是刀光剑影,阵阵哀嚎,鼠将猫打得落花流水,真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啊。”

展昭一个没绷住笑了,摇了摇头道:“就你话多。”

小黑从白玉堂怀里探头出来符合:“喵!”

【鼠猫】剪春深.2.

七月份的尾巴我提头来更新,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见呀  1在这里

【醉蓬莱】(1)

 

“醉蓬莱”以前不叫这个名儿,原本据说叫“谢千山”。酒坊老板谢华英跟人讲的酒方子是祖传,酒名也就沿用了老祖宗的名讳,谢家世代酿酒,兢兢业业制出不少方子,其中以谢千山酒为最。谢老板来京中不过五年,酒坊一步步做大,已经是各大酒楼的供酒地。人们只知道他是家里早年糟了什么祸,一家人全没了,就剩他一个庶子不在府中,侥幸逃过一劫,千里迢迢带着残方来到京中求个出路,试验多次才补全了残方。

 

谢老板命里带了财神爷,开坛时正巧碰上官家微服,只酌一口便赞道妙极,当即赐了名,“醉蓬莱”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得来的,现已是皇家供酒,一月只对外售一坛,多少人有钱都买不着。

 

“你从哪里弄来的?”展昭攀上塔顶时已暮色四合,白玉堂早早坐在瓦檐上,一条腿悬空吊着一晃一晃,后跟轻轻踢着塔身的琉璃砖,发带随心所欲把头发束起一半,被塔顶稍显凛冽的风撩起,不时散在他耳畔。

 

白玉堂一手托着酒坛子,一手在身旁拍了拍:“坐啊。”

 

展昭早脱了官帽换了身蓝色便服,在他身边盘腿坐下。白玉堂二话不说拍开泥封,拎着坛口送到他面前:“香不香?”

 

坛盖刚开,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就迫不及待被风催来,不饮自醉,难怪官家要赞一句醉入蓬莱仙山不知归处,展昭眸光一亮:“好酒!”

 

白玉堂又收回去,屈起手指往坛身一弹:“告诉我你是什么,就给你喝。”

 

展昭也不着他的道,撑着下巴理所当然说:“你们狗鼻子不都很灵吗?”

 

“我是狼!是狼!”白玉堂跳起来要去抓他的头发,被展昭偏头躲了过去,恼羞成怒把酒坛子往他胸前一扔,一手按他肩膀一手去勾他脖子,展昭生怕酒洒了双手捧稳坛子,分神被白玉堂扒着脑袋在头顶狠狠嗅了一口。展昭一惊,手还抱着坛子身子却往后一仰,白玉堂忙抓着他衣带扯回来,没留神扯成了个死结。

 

“我闻着一股御猫味。”白玉堂松手故作嫌弃呸呸了两声,盯着他道,“毛多。”

 

展昭心道不与小孩子计较,把酒坛重新塞到他手里,低下头解开被扯成死结的衣带,端端正正系好。

 

白玉堂自顾自喝了一口,故意砸了咂嘴,还拿腔拿调长叹一声:“好酒啊——好酒!”说完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展昭只觉好笑,身子在斜斜塔沿也坐得端端正正,不答他的话。

 

天色如泼墨,半弯月高悬于上,塔顶有和风扑面却无祥云缠身,底下街市灯火通明,熙熙攘攘传不到高高的十二层来,只看见人如蚁,一个个黑点穿行于火星子一般的灯光中,白玉堂把酒坛子推到展昭怀里,盘腿坐着侧头看他:“展昭,御猫,字熊飞,熊飞……熊?展昭展昭,你是熊吗?”

 

展昭捧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液倒猴急得很,迫不及待顺着喉咙滑进五脏六腑,只留了满口醇香:“你看我像吗?”

 

“不像。”白玉堂摇头道,又想起曾经在山林里见过的一种似猫非猫似熊非熊的小动物,“大理那边的山里倒是有一种小猫熊叫九节狼的,我看你像那个——哎你知道九节狼长什么样吗?”

 

展昭一个江南妖,长这么大没去过比家乡更南的地方,此时不免有些好奇:“什么样?”

 

“特别好看,毛红偏赭,小圆脑袋大耳朵,脸上有白毛,眼睛溜圆,一双尾巴又长又大,走路慢吞吞的我都想捉一只回去养着,结果被他们爹娘追着赶了二里地。它们睡觉时更有意思!这样——”白玉堂说到兴头上伸出双手抱着头,“还把大尾巴当被子盖身上,你哪天跟赵祯告个假我带你去看看?”

 

“直呼官家姓名,小心殿前司那群人把你抓去治你的罪。”展昭被他动作逗得笑了,嘴角勾起比平时端正的样子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俏郎君该有的倜傥,配上一张棱角未显的俊脸,只可惜塔顶灯火不及,月光又总差了几分火候。

 

“他们又听不见我说的,怕什么。”白玉堂满不在乎道。

 

展昭:“可他们殿前指挥使柳闲窗不是人。”

 

白玉堂瞠目结舌:“你就这么骂人家?”

 

“我是说他也是妖。”展昭无奈道,“顺风耳一族的后辈,你在这讲话,转眼就告到官家案头了。”

 

“人家日理万机,才不管这点小事。”白玉堂斜睨他一眼,“也就你这多管闲事的小猫儿,比个武也要横插一脚。”

 

“你那不管不顾的打法,我若不来,还不知如何收场。”展昭瞧着这少年眉眼肆意飞扬,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玩心大倒罢了,也不是生了硬要伤人性命的心思,话到嘴边打了个转重又咽回去,只不轻不重说了他一句。

 

“我看你就是看上了这坛醉蓬莱,”白玉堂轻嗤一声,“好你个假公济私的猫!”

 

“个头不高,嘴倒厉害。”展昭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你!”一句戳在白玉堂脊梁骨上,他咬牙切齿道,“白爷爷总有一日比你高,先容你得意几天。”

 

“那你可要快些长。”展昭也不生气,“我听说狼妖换毛好比脱胎换骨,直到第五次彻底成年,此后容貌不做改变,你这是第几次了?你满十六了吗?”

 

白玉堂生在腊月,十五岁生辰过没几月,想回他没有,又怕展昭更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思来想去这话回不了,没来由生了自个儿的气,又怨起娘亲把他生的晚了,小声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问我多大,哪有这样的。”他偷眼瞧展昭,坐着也是身量颀长,像冬日里一棵料峭寒松,恨不得一下长到成年。

 

“你早便猜出来,却又不信。”展昭侧头朝他眨了眨眼,“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白玉堂一听瞪大了眼:“你还真是只猫啊!赵祯那小子可真是歪打正着!”

 

“……”展昭恨不得堵上他的嘴,“你少说两句吧,官家比你可大几岁呢。”

 

远处皇城里的殿前指挥使又默默把耳朵里的棉花塞紧了些。

 

明日轮休的展大人和白玉堂你一口我一口,一坛子醉蓬莱很快便见了底,仗着不生病,晕着脑袋直接互相靠着在塔顶沉沉睡了过去,风声更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

 

堆烟里侧边有条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通到堆烟里后厨,巷子里一股子怪味,地上经年累月的污渍浸润,早看不出原本石板砖的颜色,什么猫猫狗狗都来这拉,每日只有送菜的菜贩子来往。这天菜贩子依旧天没亮便来了,拖着板车往里进了一截,光线昏暗处前边隐隐约约躺着个人在那,远远朝他喊了一句:“兄弟挡路了!麻烦挪一挪!”

 

那人没有动静。

 

菜贩子心道这人怕是昨晚上寻欢作乐醉得厉害,喊都喊不醒,拖着车近前踢了他一脚:“哎哎醒醒,挡道了。”

 

这人看身形肥头大耳的,踢着倒硬得慌,菜贩子仔细瞧了瞧,总觉得不对劲,又见他脸贴着地上不知道一团什么脏水,一手把着车把蹲下来想给他翻个身,没想到一凑近便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才看清地上那滩不是什么脏水,而是货真价实的人血,吓得一个猛起身,车上好几个筐子被晃了下来,蔬果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扔了车往巷外跑,踉踉跄跄抖着声音喊:“死、死人啦——”尾音喊破了直往上飙,硬生生盖过了早起打鸣的鸡,一时间狗也被吵醒了开始狂吠,街头巷尾被迫提早陷入喧嚣中。

 

楼上一间房里的姑娘揉着眼睛起身,见常年未开的窗户大敞着,那道窄巷里丝丝缕缕的怪味眼看着飘进来也不知有没有大半宿,嫌恶地打着哈欠施施然走过去,抓着窗梗两边砰一声关上,又躺回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整座汴梁城都醒了的时候,醉蓬莱的谢老板死在堆烟里后巷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条南斜街,而开封府轮值巡街的护卫才刚过了相国寺,他们的头儿还躺在开宝寺铁塔的顶上刚被太阳晃醒,旁边趴着只巨大的白色雪原狼,从远处看塔顶仿佛落了层不合时宜的雪,白得晃眼。

 

Tbc

 

【碎碎念预警】

1.印象里没有耳朵很灵的妖怪除了顺风耳,山海经里也没翻到,百度也不告诉我,就自己编了个。古代关于千里眼和顺风耳的说法很多,他哥俩是道教的神,和佛教的天眼通天耳通异曲同工,封神榜里也有,我取的是墨娘点化的那个说法,传说千里眼姓金顺风耳姓柳,后来被妈祖给收服了(真腻害)。

2.展大人念的那句诗其实是陆游的,时代不匹配但我还是拿来用了。人类猫奴属性大概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宋朝时甚至称猫为“天子妃”(白玉堂:你再说一遍???),宋朝时迎猫如纳妾,是要下聘礼的(也就是送盐送鱼),许多文人诵过猫,尤其是我们陆游大大,人家直接写了十二首,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超级可爱。“我与狸奴不出门”那句是出自《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的其一(其二也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想想陆游大大边吸猫边烤火边忧国忧民的画面就很美……

3.宋朝政府控制酒类专卖领域,没有朝廷的营业许可证是不能私自贩酒的,但是官酒又喝不起,很多百姓就自酿自喝,所以是不能像谢老板一样说开酒坊就开酒坊哒,但是毕竟这设定妖怪都有了嘛,开个小酒坊希望我们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嘻嘻)。

 

 

【鼠猫】小倩

这是之前给黄油油的g文,怕再拖着我就不敢发了,正好拿来混个520更新。给所有关注我的朋友们表白,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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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团团乌云卷着雨点宛如大浪淘沙,一场雨来得赶巧,游客们青黄不接,带了伞或正好在殿中的人们捡了个便宜,故宫不像天气好的旺季那样人头攒动,偶尔转过空无一人的回廊,仿佛回到六百年前金顶红墙的紫禁城。

 

九龙九凤,漆竹圆框,上有翠盖,下结垂珠,展昭站在展柜前,嵌满珍珠宝石的凤冠近在咫尺,青年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凤冠上。

 

一个穿着白色交领松松垮垮披一件大红褙子的模糊身影飘在展柜上空,盈白透明的双手穿过展柜轻抚在凤冠上,发挽高髻,眉眼纤细,褙子下摆笼成一缕青烟,仿佛一段雾做的鱼尾。

 

女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惊奇地掐着细细软软的嗓音问:“你看得到我?”

 

展昭朝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轻声说:“请问您是……”

 

女子似嗔似怨瞥了凤冠一眼。

 

展昭犹豫问道:“孝端皇后?”

 

“那哪儿能啊!”女子咯咯笑开了,“我就是看着喜欢,活着没机会见,这皇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展昭:“敢问……姑娘芳名?”

 

“哎哟别这么文绉绉的。”女子倚在柜子上低头朝他招了招手,“我早忘啦,听说你们叫漂亮的女鬼小倩?你就叫我小倩吧。”

 

聂小倩:mmp

宁采臣:算了算了。

 

 

展昭适时跳过这个话题:“你一直在这儿吗?”

 

“不是啊。”小倩摇头,“我是来旅游的,六百年里去过不少地方呢,逢年过节去地府点个卯就行。”

 

“六百年,那是明朝了。”展昭问她,“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服的鬼?带一把银刀,长得很好看,宋朝的。”

 

“长得很好看穿白衣服的……”小倩皱眉道,“没印象,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他叫什么?”

 

展昭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起来。阎王本来想把我招到地府,名册没下孟婆已经把汤给我了,喝了一半才来人通知。”

 

年代久远,那时候还没有全方位计算机化,消息不及时便晚了一步,阎王爷也没法帮他,只好把生死簿上名字一去,让他边走无常边慢慢补齐那些忘了的部分,工资照发奖金另算,五险一金齐全,工作上相对那些阴差们要自由些,当做上面工作不力的补偿。他打了百来年工,记忆却总缺着一块儿,只记得有个佩银刀的白衣人,往深了想头便晕得厉害,想必是和那人上辈子有什么极深的渊源。

 

小倩很有兴趣地问:“哇还是个地府公务员啊,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展昭把员工证给她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引渡生魂投胎,帮地方处理一些恶鬼作祟之类。”

 

人间有个隐藏的特殊案件调查部门,一些天生阴阳眼的能人异士和现代精怪们在里面混口饭吃,近年和地府有合作项目,展昭他们还负责协助和对接工作。

 

小倩笑着说:“展昭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展昭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地府高层热爱让下属工作人员深入人类社会体验生活,展昭也就不用去城隍庙打地铺,到哪儿都包食宿,三环内温馨两居室了解一下?像他这种大隐隐于市的只能隔几年换个地方,这回便轮到了京城落脚。

 

小倩是个自来熟,左右也无事可做,便想观摩一下地府驻地面人员工作日常,一路飘着跟展昭回去了,鬼不吃不喝不占地方,展昭倒也省心,只是让她在渡魂时离远点,免得一不小心被顺便超度了。

 

调查部门京城区的组长欧阳春昨天接了个小案子,他新上任业务不太熟,就请展昭第二天去帮个忙,是他一个表叔的侄子,突然就病了,送医院总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也查不出什么病来,怀疑被什么邪祟缠上,找了些门路兜兜转转被欧阳春知道了,这才接下来。

 

说来也奇怪,展昭这几天莫名困倦,今天回来更是睁不开眼,头刚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他百年中一直浅眠,故人新友均不曾入梦,京城的夜晚不知和别处又有什么不同,竟让人醒不过来,恍惚中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河水,他竟毫无所觉跌进了一汪百年前的深潭里。

 

“展昭,展昭?”

 

耳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唤他。

 

展昭低头看见手里拿着个花灯,那个声音又问道:“你许了什么?”

 

他还在茫然,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说:“告诉你就不灵了。”

 

那人带着些许嘲讽笑了一声:“无非是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话,求与不求与你也无甚相干。”

 

他看见自己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

 

那人听了好奇:“那是什么?”

 

展昭把花灯放进河里,让它顺流而去,他们两人站的地方人不多,河面上花灯也不多,仿佛往少一点的地方去,神仙看的时候也能多几分耐心。

 

他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那人满不在乎从齿缝发出一个气音:“我才不稀罕知道!”

 

展昭没有等到看清楚那人的脸,场景忽然一变,他沉进了一片黑暗,靠近耳根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喘息,一个热烫又柔软的东西贴着他的耳垂,顺着下颌滑到他的嘴角,他本能地偏开头,一睁眼便看到一双明亮又有些悲伤的眼睛。展昭盯着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一只同样发烫的手却轻轻盖在了他眼睑上,意识重新沉入黑暗,混沌中他恍觉自己像被潮水一下下拍向旧岸,而这潮水湿热,仿佛在地狱的岩浆中滚过一遭,直接淋在他身上——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展昭。”

 

惊醒时房间的灯亮着,小倩飘在床尾一脸揶揄看着他:“没想到你仪表堂堂,还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梦?”

 

展昭有些尴尬:“你都看见了?”

 

小倩笑了:“我哪里有那个本事,是你的反应太明显,喘得那么厉害,不是被魇住了就是……”她斜飞着眼角瞥了他一眼,欣欣然闭了嘴。

 

展昭试了试额头,果然覆着一层薄汗。

 

“你前头那个梦我倒是瞧见了些。”小倩飘了一圈虚扶着椅背,“你莫不是记错了,那人穿着一身红衣,不是你说的白衣。”

 

红衣?展昭却不记得什么红衣。

 

……

 

下半夜他没再做梦,第二天一早刚吃完早点欧阳春就来了电话,说接到个举报电话他们小区有人打牌赌博,抓完人就顺便接他一起过去。

 

“你说说这些人有手有脚干啥不好,非得把钱洒在牌桌上。”欧阳春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抓进去关几天出来还得接着赌,玩这种心跳有意思吗?”

 

展昭听他说了被举报的那户单元楼层,居然就在自己楼下。

 

他下楼时欧阳春他们刚好把门撞开——其实也不叫撞开,里面的人压根就没锁,“三万”“碰起”的声音此起彼伏争先恐后从门缝里钻出来,听得脑仁疼。

 

门砰一声撞在墙上,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四脸懵逼看着门口的条子们。

 

展昭好奇越过别人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和一双几个小时前才在梦里出现过的眼睛对上。

 

“操!这什么?冥币?”欧阳春浑然不觉,拈起一张纸钱抖了抖,“你们脑子有病用冥币打牌赌博?”

 

回忆像隔夜的潮水涌上来。

 

他想过无数种方式,无一例外不是慎重的,唯独没想过他们会隔着满屋子的二手烟、一桌子的纸钱还有洒了一地的瓜子壳,就这么突兀地把断了的线又重新连上了。

 

身份是聚众赌博人员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展昭有些想笑,然而接着扑面而来的冷冽气息令他笑不出来。

 

白玉堂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掉到地上砸出几点火星,他匆忙站起身,期间带倒了两把椅子,无视了条子头头,扒拉开小喽啰,抓着门外人的肩膀扯进来摁进了怀里。

 

展昭的脸埋在他脖子里,闻到一股带着死气的冷香:“玉堂。”

 

“你总算想起来了。”白玉堂抵着他的额头忿忿道,“阎王那个狗日的,你不想起来就不让我去找你。”

 

展昭没有批评他这种骂顶头上司的行为,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对不起。”

 

白玉堂轻轻笑了一声:“道士说我能活到一百岁,结果欠了我七十多年,现在也算是连本带利要回来了,不亏。”

 

往日种种仿佛上天恩赐的一场清醒梦境,下辈子想起来都要笑出声。

 

其他在场的人人鬼鬼当了几分钟背景板,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什么,朋友,我打断一下。”欧阳春把纸钱收了一摞,“这怎么回事?”

 

白玉堂松开展昭:“就正常娱乐活动,这应该不构成打牌赌博吧,你手里那玩意儿两百块人民币够买一保险箱的,你们部门到底干嘛的怎么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管?”

 

“电话都打到我们这儿来了……”欧阳春咂摸了一下,“谁报的警?”

 

“肯定是那个……”白玉堂见展昭瞪他,生硬改口道,“混账玩意儿。”

 

地府最高统治者给四方鬼王定的规矩是每月一次总结汇报工作,他们平日不常见,也都不怎么爱出门,聚在一块就打通宵麻将,为冥钞的流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工作都给底下的人做了,阎王爷自个儿闲出鸟来,没事儿就找下属寻开心,当领导的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这事儿跟小学生吃饱了撑的打110报警电话一样,领导行为下属买单,其他三个鬼王都觉得丢人,白玉堂倒是神色正常,怎么说人家也算是帮了他大忙,看面子也得留点口德。

 

一场误会,白玉堂自然是跟着展昭,其他三个鬼王只能选择斗地主,人、鬼、不人不鬼结伴出了门,刚好碰见梳妆打扮好——也不知道女鬼怎么梳妆打扮——的小倩,从楼上下来。

 

“这不是……”小倩看见白玉堂惊奇道,“那谁吗!”

 

展昭神色尴尬。

 

白玉堂:“这又是谁?”

 

小倩又自我介绍了一遍,盯着两个人来来回回打量:“厉害厉害。”

 

展昭茫然。

 

厉害什么?哪里厉害?

 

小倩没跟展昭说,之前偶然进了他的梦,跟古装剧一样看得津津有味。她看见两个身着同样红衣的人站在人迹寥寥的岸边,展昭手里拿着花灯似乎在考虑写什么,半天没有下笔,白玉堂催他,他转过身写下了几个字,白玉堂想抢过去看,被展昭一手挡着不让。

 

白玉堂扯着他袖子问:“你许的什么?”

 

展昭把花灯背过去:“告诉你就不灵了。”

 

白玉堂嗤笑一声:“无非是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话,求与不求与你也无甚相干。”

 

展昭摇头轻声说:“不是。”

 

白玉堂来劲了,这人脑袋里还能有什么别的?眯着眼睛往他身后看:“那是什么?”

 

展昭不理他,把河灯小心翼翼放在水面上,看着他顺流而下,笑得有些狡黠:“不告诉你。”

 

白玉堂听了气急败坏道:“我才不稀罕知道!”

 

两人放完河灯就去街角的摊子一人要了碗元宵,客人很多,桌子旁全挤满了,他们也不急,等在一旁看什么时候有地方空出来。

 

白玉堂跟他说了几句话,突然想起来什么事:“你先排着,我有点事,马上就回!”

 

展昭还没应声白玉堂就跑远了,他摇摇头笑着继续排队。

 

白玉堂运起轻功一路奔到河边,顺着粼粼的水光往下游走,见到一处凹进去的河岸,是平时妇人们洗衣的地方,几百只河灯被水流带到这里停下了,卡在水面凸起的青石间,或者靠着长了密密青草的河岸。

 

白玉堂蹲下来仔细寻找,看一只就往下游送一只,让它们带着许愿人的拳拳真心漂向远方,还剩几十只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块青石旁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只,小心翼翼把它捧起来,蜡烛已经燃了一半,映着火光他看清了上面写的东西,不是什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白玉堂。”

 

还好没人看到,不然全城都要传开,开封府的白护卫捧着花灯笑得像城郊东头老王家的傻儿子了。

 

他想吹灭了蜡烛把花灯收起来,终究还是没舍得,捧着看了好久,蜡烛燃得只剩小半截,最后撩开衣摆蹲下身,轻轻把它放在了水面上。

 

这是展昭梦里没有的部分,百年来他未曾知晓,只记得那天等了很久白玉堂才来,问他干什么去了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笑,活像新娶了个貌若天仙的媳妇,却浑身沾着水汽,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展昭只好把元宵推到他面前,淡淡说:“再不吃就冷了。”

 

 

一路上欧阳春都在叨逼叨自己侄儿子从小到大有多么倒霉,小时候皮猴子们爬小区里的歪脖子树,就他一个人摔下来把鼻子摔破了,中考前晚上突发急性肠胃炎直接住了院,哭着读了两个初三,走夜路掉下水道伤还没好全,出门刮大风又被花盆砸到头,绷带缠了两个月,愣是大灾大难没有小意外不断,好几回怀疑黑白无常是在逗他玩儿,冥冥之中摸爬滚打居然也活到了二十岁。

 

“这回好像真的碰上什么东西了,非要收走他的命。”欧阳春叹了口气,“家里人还给他称骨算命过,什么短命非业谓大凶,平生灾难事重重,命格轻得很,祖上积了德他才好端端活到现在。”

 

倒霉孩子,八字轻得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白天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他身上缠绕的鬼气尤其重,小倩都说瘆得慌。

 

“你怕什么,你已经是鬼了,又吓不死。”白玉堂跟她说。

 

“还不准女孩子怕一怕鬼啦!”小倩生气。

 

“那行吧……”白玉堂把下巴搁在展昭肩膀上,“你随便怕。”

 

小侄子住的病房有三个床位,本来隔壁床还有个老爷爷,前几天出院了,就剩他一个可怜巴巴躺在那儿,晚上让他亲属都出去了,剩他们四个留在里面,半死不活的小侄子若算半个人,整间房满打满算称得上活人的也就一个半,所以并没有惊动到来的鬼祟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他们没料到居然是一群,本就不算宽敞的病房突然变得拥挤了起来。

 

其他四个鬼跟着前面一只独眼鬼摸到小侄子床上,姿态猥琐地俯下身。

 

“哎等会儿,”黑暗中突然有人开口,“你们这算猥亵成年男子?”

 

那几个鬼愣住了,白玉堂走过去,越近它们抖得越厉害,到跟前时已经缩成了五只鹌鹑。

 

“你们不是只在浙中那块儿吗,怎么跑京城来了,外地鬼不怕受歧视啊?”白玉堂好声好气问。

 

一个尖尖细细还发着飘的声音回答道:“我们来走、走亲戚。”

 

“那可真够远的。”白玉堂指指病床上的人,“走亲戚就别忙着搞业务了,你们得罪了这区负责人的侄子,小心等会他一个不高兴把你们都给超度了。”

 

“对、对不起!”五个声音赶紧齐齐喊道。

 

“啊?”欧阳春看这些缩成一团的小东西都快跟自己磕头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厉鬼作祟呢。

 

“这是五奇鬼,不是什么恶鬼,但是喜欢趁人睡觉用鼻子闻人,被闻过的人会生病,等五个鬼都闻一遍那人就必死无疑。”展昭解释。

 

“等于还是无差别攻击?”欧阳春了然,他小侄子太倒霉,遇见这种事倒也不稀奇。

 

把那几个鬼送走后展昭告诉欧阳春休养一段时间气血就回来了,又送了几道转运符让他给小侄子戴上,虽说不能抵消掉他的霉运,但平时身上少点伤总是好的。

 

 

夏季的夜晚风也带着温度,展昭虽看起来和常人一样,冷热却是都不怎么敏感的,况且旁边白玉堂和一个人形空调没区别,周边的气温都低了好几度,混着绿化带里小虫的嗡鸣,诡异的月色下硬显出几分温情来。三个人一道影子,走了段路小倩突然开口说:“我这就走了。”

 

展昭有些意外。

 

小倩浮在空中甩着袖子晃了两下:“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展昭摇头笑了笑:“那后会有期。”

 

“我要是想投胎了就来找你超度。”小倩朝大路另一边去,又回头说,“我是真的不记得我的名字了,但别人都叫我王恭妃。做人的时候太累,做鬼反倒轻松自在,就是有时寂寞得很。你们要是想聚一聚,就用这个名字唤我吧。”

 

展昭应下了,两人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她刚刚说她叫什么?”白玉堂问。

 

“世人倒不知道她这么有趣。”展昭继续往前走,“王恭妃,明神宗的皇贵妃,后来的孝靖皇后。”

 

白玉堂啧啧称奇:“我之前在罗浮山呆了太久,对外面的事情倒不怎么了解。”

 

“那正好。”展昭偏头躲开伸来的爪子,“明天开始给你补补历史。”

 

“不是,”白玉堂傻眼,“我不是为了学习才下山的——”

 

展昭牵住他的手腕:“学无止境。”

 

白玉堂翻过手动作利落把五指挤进他的指缝里,生怕迟了一秒似的:“你说什么都对。”

 

有时候光是能再听到对方讲话就已经足够令人满足。

 

月色撩人是单身诗人才会发出的感慨,有人相伴哪里还会抽空闲注意到月色如何撩人,便是身边开过一辆货车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响声,也只会误以为是自己心跳太过。

 

白玉堂余光能瞟到身旁人的侧脸,思绪却回到百年前,这个人一笔一划在花灯上写下别人的名字,还以为别人不知道,酸涩和清甜不禁糅杂成一线浓酒,直直注入喉间,穿肠而过,只留下一地野火燎原。

 

你千万要渡我过江过河,过这长长的一生。

 

 

 

【鼠猫】剪春深.1.

是古代年轻妖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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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汴梁城有好春光,文人骚客不必远下扬州,穿城而过的汴梁河边停靠着不少漆红画舫,后歇着秦楼楚馆,达官贵人好郎君,或赤着脚盘坐赏西域歌舞,或挽着佳人进到帷帐深处说些私密话儿,溺于软玉温香,恨不得整日醉生梦死,拥红巾翠袖做个教坊昏君。

 

河边多柳,河在城中,有了好阳光作伴自然少不了满城风絮,只是文人笔下感怀惹人怜,到了过路人的鼻子里就不那么美好了,空中纷纷扬扬,市食点心少人来买,还惹得趁着春光诉衷情的小情人们不快,话没说多少,喷嚏倒是一个接一个。

 

一个看上去十八九岁的后生捂着泛红的鼻头好不狼狈——从西街到东街,他已经打了十几个喷嚏了,白皙的面皮上只有鼻尖红红,活像被人欺负了似的。

 

拐过一个街口,一群人匆匆往前跑去,像是有什么热闹可看,他往前张望,那是“堆烟里”的方向,京城最有名的伎馆平日人就往来众多,也没有这样像是赶着去捡钱的阵势,他便拉了个人问前边出了何事。

 

“我道是谁,原来是展大人啊,今天日子好,您巡街完了?一道去快活快活?”正好是吏部尚书家里不学无术的小儿子,搓着手想拉他袖子。

 

展大人一身正气,只进去办过两回案,平日巡街恨不得绕着走,偏偏姑娘们还老喜欢逗他,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身量修长眉目清润,还未褪去青涩却已隐隐含着历经人事的通透练达,温润是成篇成句,冷峻都藏在他腰间那把漆黑古剑里头,安安稳稳封在剑鞘。

 

一个看上去没有杀气的剑客。

 

他摆手拒绝了,吸着鼻子问:“堆烟里可是出了何事?”

 

“我也不晓得,好像是有人在那打架?”夏停舟急着去看热闹,扯着开封府护卫的袖子就往前走,“快点,去晚了就没热闹可看了!”

 

展昭一听有人打架,还是在人来人往的青楼,生怕出什么乱子,脚尖一点地腾空而起就上了房顶往前掠去。

 

“哎——哎展大人你等等我啊!”夏停舟傻眼了,徒劳边跑边嚷嚷,“你捎上我也好啊展大人——”

 

展昭充耳不闻,踏上飞檐,翻过粉墙鸳瓦,又飞过一排瘦竹,前面雕梁画栋处满满围了一圈人,是天气好时姑娘们献舞的台子,三面楼阁设雅座观赏,此时也挤满了人,远远便能听见刀兵相交之声,还时不时夹着一阵喝彩。

 

展昭刚抬脚进去,迎面从台上飞来一个人,刚想闪身避过,抬眼见他四肢翻飞无章法,像是被人扔出来的,便站在原地没动,一手按着剑一手接过那人轻飘飘转了半个圈,侧身稳稳将他放在地上。

 

“多谢多谢!”那人差点被摔个七荤八素,忙不迭感谢道。

 

“举手之劳。”展昭摇了摇头,往台上看去,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一手抱着坛泥封酒,另一手握着把瘦长云纹银刀,遥遥指着他说:“还有谁来?”

 

那少年姿容出色,居高临下睨他,端的是盛气凌人,活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出门在外混了身江湖习气,却让人讨厌不起来,他也确实有些本事。围观众人都看得津津有味,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平日歌舞升平看多了,看看舞刀弄枪也好。

 

展昭不解,这少年是在青楼里开了比武擂台?

 

“你赢了我,这坛醉蓬莱就是你的。”白衣少年敲了敲酒坛说。

 

“我道何人在此闹事。”展昭无奈,“你扰乱开封府秩序,跟我走一趟吧。”

 

众人默了一瞬,纷纷笑出声。

 

少年傻眼:“我一来没有伤及无辜,二来没有毁坏财物,哪里扰乱秩序?”

 

“刚刚这位兄台若是没被我接住,怕是已经断了骨头。”展昭一指先前从台上飞下来的人,又道,“再者说,此处并非比武之地。”

 

“他心甘情愿上来的,你这也要管?”少年嗤笑一声,“我看你也会些功夫,上来赢了我便跟你走一趟。”

 

“不可。”展昭皱眉道。

 

“少说废话,和我打一场!”少年从高台一跃而下,几个虚晃便到了他面前。展昭一惊,心道好俊的轻功,以为他要出手,抬臂便要挡他。那少年却只是窜到他面前,眯着眼狡黠一笑,迅速探到他腰间扯下了玉带钩,反身又几步跃回台上,倚着柱子,手里捏着那枚玉带钩朝他晃了晃,塞进了胸前的暗袋里:“想要便上来拿!”

 

展昭无奈看他一眼,取下腰间被他拉开的革带扔到一边,提着巨阙翻身上了台:“拿来。”

 

少年咂摸了一会他的身法,又盯着他手里的剑,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你是开封府的御猫,叫展昭?”他提刀挽了朵银花横在身前,“那更要好好打一场了!”

 

他身法如风,刀势也似罡风烈烈,展昭巨阙并未出鞘,抬手挡住他一刀,刀刃刮过表面拉出一道寒光。少年心道他不拔剑莫非是看不起自己,手下便更快了几分,刀刀刁钻逼他拔剑出鞘。

 

展昭明白耗着不能善了,一旋身抽出巨阙带起一声龙吟,漆黑古朴剑身藏着陈年杀意,少年眼前一亮,持刀便迎了上去。刀光剑意撞在一起发出快意清声,展昭常年如古井的眼中泛起波澜,寒光钩衣带水劈头盖脸洒下,烈烈红衣如秋枫,裹挟初来乍到一场凛冽冬雪,白的晃眼红的刺目,一时间众人竟分辨不清其中几回你来我往,只看见寒光衣袂裹青丝,不由自主便屏住了呼吸。

 

白衣少年被巨阙震开,翻身落到台子边缘,还未及转身展昭便已欺近,忙反手握刀试图横挡住他一剑,忽然不知是哪位活泼姑娘拉了立柱旁的系绳,绳子尽头绑着红纱吊在高高的房梁上,里面裹着新采的桃花瓣,活结一松,红纱便展开垂了下来,花瓣顿时纷纷扬扬落了两人一身。

 

展昭身形一滞愣在原地,刀身堪堪停在半空中,嗅到一股清新花香,吸了吸鼻子,打了今天的第二十个喷嚏。

 

少年看着他泛红的鼻尖和兑了水的眼睛,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打了不打了。”少年收了刀单手抱着酒坛,一把扯过展昭的袖子,足尖一点向着楼外腾空而起,“走!”

 

“哎怎么不打了?”

 

“谁输谁赢啊!”

 

留下一众看客七嘴八舌聒噪开。

 

那厢展昭已经被他扯着今天格外受欢迎的袖子,冒冒失失兜头撞进了漫天春光里,恰好一阵风起,柳絮纷纷扬扬,他眼看着白色絮状的一团团轻飘飘冲着他们来,只好抬手遮住鼻子跟着少年,也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少年拉着他跨过白墙青瓦一户户人家,最后停在桥头上,后知后觉转身问他:“开封府怎么走?”

 

展昭愣了。

 

少年皱着眉头道:“我先前答应你,赢了便跟你走一趟,君子一言。”

 

“我并未赢你。”展昭扶着桥头的石柱摇头,“你也没有输。”

 

少年背着长刀咂摸了一下,比他头顶还高一截的刀柄上绑着个流苏玉老鼠,在半空中晃啊晃,他站在桥面上刚好能直视展昭的眼睛:“我叫白玉堂。”

 

“我知道你。”展昭颔首道,“陷空岛五鼠,锦毛鼠白玉堂。”

 

白玉堂笑出两个小小的虎牙,打了个响指,从指间冒出一缕白烟,绕了绕凝成一只小白鼠。

 

“小哥儿,你过不过?”身后传来一声喊,“不过劳驾让个路!”是个挑着扁担的脚夫,两头沉甸甸压在肩上正往桥上来,白玉堂忙收了小老鼠退到桥边。

 

脚夫挑着扁担远去,展昭侧头看白玉堂:“刚刚是你的原身?”

 

“怎么可能?”白玉堂撑着青石栏杆,口气滑天下之大稽,有几分调皮地朝展昭眨了眨眼,“你猜我是什么?猜出来就请你喝酒。”

 

展昭仔细分辨了一下,迟疑道:“……狗?”

 

“你才是狗!”白玉堂酒坛子差点没拿稳,跳起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白鼠。

 

他的原身是只本该生活在极北之地的雪原狼,却出生在烟雨江南,那天整个婺州城一夜飞雪,第二天一早人们看见的便是罕见的大雪盖满城墙和每户人家的瓦檐,漫天飞白里风声萧萧,新出生的狼崽子像只小狗,皮肤粉粉嫩嫩,覆着一层雪白的小绒毛,乖乖卧在厚锦被里,他爹新鲜劲过了,不再又是捏耳朵又是摸鼻子,靠在床头和他娘亲小声说话。

 

他爹是他娘占山为王时强抢的民男,娘亲钟素素是个女中豪杰,土生土长的雪原狼,把极北那块儿远远近近的一众狐狸熊欺负了个遍,连冰窟窿里笨头笨脑的大鱼都不放过,大家伙儿苦不堪言,极力向她吹嘘开化之地多么繁荣,尤其中原那些人类居住的城市,烟花巷陌,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才子佳人,光是听听就让人流连忘返。钟素素衣袖一挥,针叶上原本摇摇欲坠的雪块被震落,砸了正滔滔不绝的小蓝狐满头,它猛地一个激灵窜起三米高跑回自己洞里:“去了多玩玩!千万别急着回来!”

 

钟素素收拾了细软,许久不化人形,两条腿用起来颇为不便,孤身一狼远下了江南。大概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是她的地盘也能靠她一身强大妖力在七月末的苦热中将湖面冻个三尺深,收了一众小弟直接就安营扎寨了,久而久之就被传成了个冷面女魔头,长得漂漂亮亮大家却都怕她。

 

许是假扮山贼上了瘾,拦路劫财久了也不得趣,就开始抢男人——白玉堂他爹就是头一个倒血霉的。不过两人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钟素素想抢的是江南才子,长身玉立清高不屈的那种,他爹是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白虎精,往前推个几百万年还和当初那位星君沾亲带故,到他这威武是一星半点不剩,就剩一身玄纹白毛,混得不温不火,性子不咸不淡,平日里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窝在大宅子里看志异话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脱脱一个大家闺秀。

 

无夏山是座妖怪们聚居的山,山谷里有一眼灵泉,泉水终年清冽凉爽,尤其入了夏后整座山都泛着凉意,常有外地妖怪来取了水带回家,出门在外的也要备上一壶贴身带着,不过泉水离了山就只有一个夏天的效用,第二年还得重新来取。那天白砚之实在热得不行,便起了个早去取水,丫鬟小厮一个个见主人出门活像见了鬼。经过远郊一处小湖时他隔着树丛看见一个姑娘,身边围着一圈小妖,她袖子往湖面一挥带起磅礴的冰冷妖气,顷刻间湖面便冻了个严实,小妖们发出一阵阵惊呼,簇拥着她往另一边山路上去了。白砚之试探着在湖面上踩了踩,干脆化了原身趴在上面休息,一不留神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被窸窸窣窣的响声吵醒,伸着爪子哈欠打了一半,身下的冰面咔擦几声裂开,徒劳扑腾了两下还是浸到水里,白虎成了落汤虎,彻底凉快了。

 

白砚之一受凉就脸色发白,看起来跟个病秧子似的,钟素素恰恰好这口,坐在青石上远远望见一个面色苍白的白衣美青年,眼前一亮,跃跃欲试。白砚之哪里想得到从湖里爬上来变回人身,还没走到无夏山,半路上就被山崖上叼着草叶子百无聊赖的女流氓截了胡,等女流氓反应过来抢回的压寨夫人不是什么风骨才子,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

 

“我还有个大哥,随我爹也是白虎,我随我娘。”白玉堂自报家门,“我和我哥刚换毛就被赶出来闯荡江湖,陷空岛的那四个是义兄。”

 

展昭心道你也不必说得如此详尽,又忍不住好奇问:“那你四个哥哥,哪一位的根脚是鼠?”

 

“我大哥是玄蟒,二哥是龙鲤,三哥是黑熊,四哥是只黄大仙儿。”白玉堂见展昭十分惊讶的样子,觉得这人像只呆猫似的这都不明白,“行走江湖总得有个名号,什么钻天蟒穿山熊锦毛狼,乱七八糟多不好听。”

 

展昭闻言心道也是,白玉堂见他点头,又道:“名号真真假假做不得数,像那黑妖狐智化就是个如假包换的人,别人喊你御猫,你总不能真是只小猫儿吧?”

 

展昭面色一滞,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所言极是。”

 

白玉堂眯起眼狐疑道:“那你是……”

 

“你猜。”展昭有样学样,“猜出来我请你喝酒。”

 

“不猜!”白玉堂恼了,“你那点俸禄留着买鱼吧,酒爷有的是!”

 

展昭笑了笑,不言不语下了桥。白玉堂提着酒坛子倚着青石桥柱喊道:“展昭!晚上陪我喝酒!”

 

他停下侧着身,仰头隔着春光和漫天又起的杨花问:“去哪里?”

 

少年初来乍到对汴梁城不甚熟悉,一跃而起稳稳站在桥柱上,指着不远处倾斜的八角塔:“开宝寺塔顶,如何?”

 

展昭颔首,一阵暖风过,眼见杨花要飘来,匆匆跟他道了别:“散值后回府见过大人再来寻你。”

 

白玉堂看着红衣隐进白墙青瓦,一根手指顶着酒坛子转了个圈儿,转身跳下桥,一路轻飘飘踩着河上行船顶篷,找他哥哥们去了。

 

 

 

tbc.

对了这是个想起来就写的和日常一样的,没有剧情没有主线,我特别喜欢妖怪题材的单元剧,想爽一下

【鼠猫】鸦川

最近很多让人提不起劲的事情,写了个内容莫名其妙的故事,想和你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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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月华在她的少女时代曾经喜欢过两个人,准确地讲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喜欢”,青春期的小姑娘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朦胧的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花一样的年纪情窦未开,却已经颤颤巍巍结了个花骨朵儿,带着早春的凉风。

 

一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干哥哥,丁月华喊他小五哥,他小时候就是那块儿的孩子王,长相张扬性格也张扬,天底下就好像没有镇得住他的东西。他名字叫白玉堂,不动不开口的时候人也像块冷玉,在一众整日灰头土脸的皮猴子里格外惹人注目——鹤立鸡群,丁月华新学的成语,看到那闹哄哄飞扬跋扈的一群就想到了这个词,他像只打入鸡群内部的鹤,鸡们浑然不觉,反而唯他马首是瞻。

 

时间久了丁月华才慢慢了解到,她这个小五哥,有时候嘴跟长了刺似的,十分不饶人却又没到惹人厌的地步,吃饭穿衣都挑得要命。丁月华也是从小到大被宠大的,又不像那些娇娇小姐,看白玉堂不惯就时不时刺他两句,两人到后来不知怎的就只剩斗嘴了,和颜悦色的时候少,不呛对方的声家里人还觉得奇怪。

 

第二个是个斯斯文文的插班生,初二下学期的时候转来的,他、白玉堂、丁月华,三个人同班。丁月华的两个哥哥都在实验学校高中部,她也就跟着进了初中部,他们的校服特别好看,白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这也是白玉堂选实验学校的原因之一,只有他们的校服是白的,这个人好像姓白就对白色有什么执念,像丁月华就绝对不会把这种容易弄脏又不好洗还衬得人黑的颜色作为首选。

 

那个人叫展昭,干净俊秀的少年天生惹人喜欢,人又温和有礼,班里的人都对他好奇得很,尤其是女生。丁月华成绩不算顶好,但语文一直是班上最高的,作文经常被老师拿上去当范文念,那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她却没保住单科第一,难过了一分钟后听说隔壁班的学神也没保住年级第一,马上又开心起来,同时也对展昭多了点好奇。他长得好看,性格好,连成绩也这么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他有不好的地方吗?

 

再洒脱的女孩子都会有一段看青春疼痛文学的经历,她从那些黏黏糊糊的句子里了解到喜欢一个人是从好奇开始,便信以为真地关注起展昭来。初中的时候是男女同桌,学校似乎完全没往杜绝早恋这方面想,她和白玉堂都是各自性别梯队里高的那一拨,两人从小到大又有那么点孽缘,顺利被班主任划在了一起,展昭正好坐在白玉堂前面。

 

她以为白玉堂这种人不会想搭理展昭那一型的,可他好像对自己前桌挺感兴趣,时不时用笔帽戳人家后背,借个笔记借个橡皮问他去不去小卖部之类,展昭居然没有不耐烦,丁月华那时候以为他脾气好的没边了,后来才知道没触他底线对谁都挺好的,各人有各人的处世之道。

 

男孩子从点头之交混到勾肩搭背其实很容易。他们学校体育课挺自由,老师带着做完准备活动之后就能自己挑器材了,不想运动的就手拉手绕着操场边遛弯边聊八卦,只是不能回教室。丁月华和朋友绕着操场走了半圈之后远远看见经常无人问津的网球场有两个人在打球,白玉堂以前想打球找不到人,他嫌颜查散菜,又不想和老师一起,更多时候和班上几个人一起打篮球。男生们对他又爱又恨,有白玉堂在别指望其他女孩子瞧他们一眼,但他又实在打得好,现在来了个会打网球的,他们乐得把白玉堂让出去。但很快便发现适得其反,那两个人在一块女生更加不看他们了,网球场边上高高的网子对视线的影响微乎其微,周围干干净净的篮球场却无人问津。

 

可能白玉堂和展昭的关系就是那时候好起来的。

 

丁月华也曾向她小五哥表示过疑问,她原本以为这两个人会八字不合,白玉堂回答的语气里带着少年的漫不经心:“又不谈婚论嫁,要什么八字合不合。”她乍一听“谈婚论嫁”这几个字脸有点烧,小声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被白玉堂属孙悟空的眼睛抓住好一顿笑,凑过来斩钉截铁说她喜欢展昭,戳他前桌的背就要喊妹夫,被丁月华一脚踩在鞋面上还碾了两下。展昭身子靠着椅背听见他一声痛叫,诧异地回过头,白玉堂手抬起来刚抓着他肩膀,就听讲台上老师敲了敲桌面:“干什么呢?”

 

白玉堂皱着眉说丁月华踩他脚,老师不解问丁月华踩你脚你扯着展昭干什么,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展昭的出现在同一句话里,丁月华想都没想就说我不是故意的情况紧急,老师都气笑了,说要你们来上课又不是让你们炸碉堡,都给我后面站着去。于是三个好学生这辈子头一回被好声好气哄到后面罚站,展昭算是被他俩无辜牵连的,却没有半分怨言,端端正正站着听完了半节课。白玉堂一会扯扯他衣角的线头一会伸手到两人头顶比高矮,最后站累了干脆半倚在了展昭肩上,看得丁月华心惊胆战,生怕他嘴里再说出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

 

好在白玉堂没往心里去,直到回座位都没提起这茬,她这才放心。

 

 

丁月华坐在出租里从包里拿了面小镜子检查今天的妆,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以前的事,她没说出口的话和没问出的句子,一并从遥远的记忆软流层里喷涌出地表。今天是十几年来第一次初中同学聚会,前几天曾经的班长拉了个微信群,陆陆续续加进了以前的同学,他们班四十个人,除去出国的和联系不上的,一共也才二十几个能去,展昭和白玉堂都在其中。

 

高一时他们三个又被分到一个班,那时候展昭和白玉堂已经形影不离,后来自然都读的理科,丁月华高二选了文科,教室正好上下两层正对着,两年间也就很少见到他们,只知道他们原本约定好考同一所学校——她总觉得两个男生做这种约定有些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只当他们关系太好,反正白玉堂的女朋友都吃过展昭的醋。后来似乎是展昭单方面毁约出了国,白玉堂再没提起过他,丁月华和双方这么多年也就是个互相存在好友列表的关系,逢年过节她倒是能碰见白玉堂,展昭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点消息也没有了。

 

她不知道白玉堂是恨他多还是想他多。

 

丁月华明白这世上没有长久的爱却有长久的恨,时常猜测白玉堂有没有念一点昔日旧情。有一回过年去她几个干哥哥家里拜年,白玉堂也在,两个人坐在一起却没什么话说,也不和小时候一样斗嘴,被哥哥们笑着打趣,以前听他们吵吵闹闹只觉得烦,现在听不到了反而有些想念。白玉堂气质早比从前温和许多,笑着反驳说都过二十五的人了,哪能跟熊孩子一样没规矩,说完朝丁月华眨了眨眼。丁月华一愣,也跟着附和你现在要和我吵我都不奉陪了,你找珍儿去。白玉堂故作惊讶说你好狠的心,他还是个孩子。逗得丁月华笑个不停。

 

四个哥哥围着桌子打起了麻将,蒋平带头一块儿欺负徐庆,白玉堂有时候上去轮两把,大多数时间坐在沙发上陪嫂子们说话或者玩手机,电视里放着熊出没,音量调得很大,整个客厅活像交响乐现场,以“熊大!熊二!光头强!”为主,幺鸡六饼碰碰胡为辅,嗑瓜子聊天低音伴奏。丁月华正和好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聊微信,是她分班后关系最好的女孩子,两个人打着打着字就开始发语音,聊很多以前的事情,她怕听不清就把声音调到最大,对方话题一转发来一句“你还记不记得白玉堂和展昭?”,她条件反射看了一眼白玉堂,见他没什么反应,环境音太吵他想必没听见,便放心和朋友聊了起来,回味起已经褪成灰色的青春里那两道亮丽的风景线。

 

又聊了几句后丁月华起身去倒水,余光瞥见白玉堂手机屏幕是黑的,他两根拇指虚按在上面,一直对着黑屏发呆。

 

丁月华一时冲动想去问问他在想什么,却像当初对展昭那样没有开口。高三的时候有四节晚自习,第一节是语数英三科轮着来,后面三节可以自由支配。五月中旬天气已经有些闷热,学校没有过早开空调,怕这群孩子感冒,有些怕热的直接到走廊上站着边吹风边背书,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地默许了。她到了文科班也还是语文课代表,老师下午给文印室送了资料,让她七点半之后去拿,她背了会书实在背不进去,干脆先去拿资料。走廊和楼梯间的灯是暖黄色的,这个颜色的光看久了使人昏昏欲睡,圆盘状的灯里积了一堆黑色的蚊虫尸体,也不知道怎么钻进去的,却还有一群小身影绕着光飞。丁月华揉着太阳穴下楼,转过一个弯就看见下面几级台阶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半边身体披着件外套,靠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睡着了。

 

风从栏杆外吹进来,那件外套往下滑了一小半,展昭换了单手拿着书,一只手绕到另一边抓着外套领子重新提到白玉堂肩膀上。丁月华清醒了不少,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看见这个场景被吓的,轻轻惊呼了一声。展昭很快转过头,看见是丁月华,朝她笑了笑,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比了一下。丁月华愣愣点头,轻手轻脚下了楼,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少年的侧脸干净又温柔。她心里突然泛起一种密密麻麻的疼,或许只是一段细小的电流,她不敢往深了去想,转念又开始唾弃自己的龌龊和荒唐,白玉堂的女朋友算是公认的校花,她和那个女孩子不熟,但展昭说过她漂亮人也不错,便也理所当然觉得两个人般配。

 

去文印室的一路上都有风,她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回想起很多次那个女孩子来找白玉堂,展昭眼睛弯弯笑着看他们在走廊上说话,他心里和自己刚才的感受是不是一样呢?那阵酸麻的电流来得迅疾,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回味,想必来得次数多一些,谁都能习以为常。

 

回教室她走了另一边的楼梯,路过门口却没有进去,抱着一堆泛着新鲜油墨味的纸走到楼梯口,透过扶手间的缝隙往下看,只能看到展昭的头顶,上面一个小小的发旋,很久都没有动一下。

 

 

 

展昭是个喜欢提早到的人,丁月华进包厢就看见他在其他人聊天,说是初中同学聚会,很多人高中也在同一个学校甚至同一个班,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生分,那些肆意的时光倒像坛子里装的女儿红,埋得愈久愈醇厚。展昭褪去少年的青涩后更像块温润古玉,岁月没有带走他身上一星半点的好,其他人很多都发了福走了样,他却被打磨得更加端正,出落得各有各的明艳的女同学们自然少不得拿他怀念旧时光。

 

白玉堂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夸张地叫了一声,来了个展昭不算,还要来个白玉堂,惊艳了时光的少年们如今依然惊艳,只有他们这些布景板平分了生活预留的啤酒肚和双下巴。白玉堂和当年一样爱穿白,挺直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活生生一副被现在小姑娘们拗成褒义词的“斯文败类”相。当年有些圆的桃花眼变得狭长,嘴唇勾着冲他们笑了一下,满脸的薄情寡义。

 

展昭也跟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把视线转到手中的杯子里,试图隔着一层玻璃数出里面有几片茶叶来。白玉堂径直向他走了过去,其他人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毕业时的事情,生怕他过去找麻烦,甚至准备好怎么劝架,白玉堂却拍拍展昭旁边人的肩膀示意让个位,理所当然地挨着他坐下,一手搂住展昭的肩膀自然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展昭面色平静看了他一会:“好久不见。”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重新火热起来,丁月华往那边瞥了一眼,白玉堂凑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展昭的手却始终没从杯子上拿下来。

 

酒过三巡,有些人已经喝高了,拉着女同学的手说我以前多么多么喜欢你,白玉堂酒量好,被叫过去拼酒,展昭喝酒容易上脸,才一杯脸就红了,他们也就不抓着他不放。展昭跑去阳台上吹风,刚刚白玉堂给了他一根烟,他不抽烟,也没有打火机,靠着栏杆拿起这根烟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和白玉堂凑近说话的时候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来之前抽烟了?展昭看向远处的万家灯火,脑子里漫无目的想着。

 

阳台的门打开又被关上。

 

展昭回头,白玉堂干脆把锁也落了,走过来侧身靠着栏杆说:“那帮人真不是东西,我都快喝醉了。”

 

“你这不是还没醉。”展昭摇了摇头,“他们有的都喝趴下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白玉堂满不在乎道,“你不抽烟?那给我。”

 

他抽出展昭手里的烟,点燃吸了一口,见展昭看着他,笑眯眯说:“试试吗?”

 

展昭摇头表示拒绝,白玉堂扳过他的脸作势要往他嘴里塞:“就试一下,试一下好不好?”

 

“你喝醉了。”展昭偏开头从他手里把烟抢过去,捻灭在一旁的垃圾桶盖上,顺手扔了进去。

 

白玉堂看他一连串动作,神色恹恹:“你太过分了。”

 

“别吹太久风,小心感冒。”展昭见他一脸不满,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

 

白玉堂把脸埋在手臂间闭上眼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白玉堂忽然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走?”

 

展昭诧异,转头看白玉堂,夜色下他目光清明。

 

“展昭,为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

 

“别问了。”展昭摇头——他今天好像有太多不愿意说的东西,“别问了。”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理由?”白玉堂往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展昭皱着眉:“你会后悔知道。”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却说我会后悔?”白玉堂激动地扯着他的手腕往身前带。

 

展昭叹了口气:“你就是会后悔。”

 

白玉堂哑口无言,他松了手颓丧地趴回栏杆上又不说话了,展昭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便也沉默地站在那里。

 

远处的大楼不少灯光暗了下去,身后吵吵嚷嚷的声音也渐渐变小,白玉堂直起身背对着展昭很轻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喜欢我。”

 

这很轻的一句话在展昭听来犹如平地惊雷,他过去六七年的坚持与煎熬一瞬间似乎变成一个笑话,他喉头干涩,仿佛刚刚喝下去的酒也顺便带走了其他液体:“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同学。”白玉堂答非所问,“是个男的,脾气很好,打扮得很干净,我们关系不错,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有些像你。”

 

白玉堂转身撑着栏杆苦笑:“可能因为我当时老想到你,你可太伤我的心了。我们是一个小组的,他经常和我讨论问题,一个学期后他突然跟我说他喜欢我,我吓都吓死了。”

 

展昭闻言笑了笑。

 

“你别笑,我是真的有点怕,我还没被男生表过白。”白玉堂隔着空气踢了他一脚,“我觉得他胆子挺大的。”

 

“大什么?怕你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吗?”展昭问。

 

“我哪里会因为一个人说喜欢我就对他大打出手?”白玉堂失望,“你就这么想我。”

 

展昭别过头说:“我以为你讨厌同性恋。”

 

“啊?”莫名被扣上恐同的帽子,白玉堂冤枉极了。

 

白玉堂小时候有个要好的朋友叫柳青,高二分科和他们一个班,他经常跟两人说些八卦。柳青有个强势的小姨,嫁了个老实懦弱的男人,他小姨夫性格完全是和小姨倒着长的,好在家里有点钱,也无所谓爱不爱,反正相亲了几回双方家庭都满意。小姨在升职的当口,经常跑去出差,每回去个三五天,回来就提前打电话让小姨夫做好饭。那天事情顺利,他小姨提早了一天回家,没跟家里打电话,进门看见两双鞋随意踢在玄关,觉得不对劲,卧室里还传来若隐若现的怪声。她气得扔了行李箱就冲进去,却看见他丈夫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她从来没想过这样龌龊的场面,又哭又叫跑回娘家,吵着要离婚。

 

当时白玉堂皱着眉,只评价了两个字:“恶心。”

 

展昭笔下的辅助线画出去长长一条,他拿着橡皮擦掉多出来的部分,也擦掉了心里的一点念头。

 

 

“不是,我不是说同性恋恶心,我是说那种行为恶心。”白玉堂时隔多年为自己辩白。

 

“我知道,你不是在说我。”展昭手指轻轻敲着栏杆,“可我还是有点难过。”

 

白玉堂眼神暗下去,挨着他小声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展昭笑着拍他的肩膀,“毕竟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总共这么多年也就你一个,样本数据太小无法得出结论。”

 

两个人并肩站在阳台上,背后是一群醉鬼在拼酒,气氛并不十分美好,却不妨碍迟来了太久的一场开诚布公的交谈。

 

展昭留学的时候曾经去看过图灵的墓,他无法从短短的四行字里窥见这位计算机之父波澜起伏的一生,而现在那么多享受着互联网带来的便利的道德审判者们,他们甚至不知道图灵为什么吃苹果,还觉得自己在自由发声,或许旁边偶尔来歇脚的黑乌鸦都比他们懂。当晚他梦见自己面对着一条深黑色的河,河水无声但流得湍急,黑乌鸦一只接着一只奋不顾身投进河里消失不见,他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乌鸦在投水,还是这条河原本就是由乌鸦组成的。

 

他有时候甚至羡慕乌鸦,展开翅膀才四五十厘米长,却有那么大一片天空可以包容它。

 

而有些人,他们高人一等,却与世难容。

 

他还曾经在路上碰见过跟着花车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很大一群人,有的男生甚至穿着裙子和高跟鞋,没有人觉得他们怪异。展昭就站在路边看着他们,也有路人欣然加入进去,他只能到驻足观看为止。一个白人男生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面小彩虹旗,腼腆地笑着又跑回去牵住同伴的手,他目送人群走远,一路上拿着小旗子,最后把它带回去插在了书桌上的笔筒里。

 

“你想看吗?我把它也带回来了。”展昭说。

 

白玉堂很开心地答应了。

“我看到你的时候真想揍你,都不正眼瞧我。”白玉堂靠着栏杆叹气,“想了想,我又舍不得。”

展昭抬起手,白玉堂在他手臂上装模作样打了一下。

 

他告诉展昭让他别羡慕乌鸦,世道再艰难做人依然有千好万好,人来到这个世界,慢慢掌握知识,同时长大,恋爱或者不恋爱,最后孤独地死去,无一幸免。找到自我纵然难,但除了这条路其他的都是不完整的,而接受别人的自我也是一件难事。

 

倒总不至于无路可走,毕竟还有我辈钟情似此。

 

展昭很久没听他讲大道理,只觉得夜风沁凉,而天边的圆月又大又亮,身旁的人徐徐说着话,可能这便是所谓的好时光了。

_END

*后面那句不是原创,出自《紫钗记》  人间何处说相思,我辈钟情似此

*关于“自我”的小小化用了一下赫尔曼黑塞“对每个人而言,真正的职责只有一个:找到自我。然后在其中坚守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所有其他的路都是不完整的,是人的逃避方式,是对大众理想的懦弱回归,是随波逐流,是对内心的恐惧。”   取了其中一个意思,原句有思想多了,我改得面目全非

【鼠猫】车祸现场

这篇原本是给美少女黄油的g,后来我们都选了另一篇,拿这个混个更新,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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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现如今路越来越宽,上班越来越堵,也挡不住大家把车开上路的热情,上班狗们好歹还有个双休日,白玉堂这种文艺工作者,忙的时候连轴转,上午拍广告下午录节目,一进剧组几个月天天累得要死要活,闲的时候十天半个月没你的事儿,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忙,干这行的要是三五不时能闲下来基本也就离flop不远了。

 

白玉堂年纪不大从业时间倒不短,从高中拍广告拍电视剧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有个十年,他自己都觉得神奇观众们居然还没看厌他那张脸,不然他怕是早早就息影退圈了。然而各大品牌和导演依然乐此不疲来找他,这么说可能有些欠揍,他似乎天生就吃这碗饭,虽然他也没端过别的碗,有张老天赏饭吃的脸,演技也算是可圈可点,说自己想退圈都没人信。

 

和广告商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提前半小时要做好造型,七点出门路上已经跑着不少车了,开车的是他助理,一个叫白福的小伙子,也不知道他俩谁点儿背,一路上就没碰到过绿灯,三十分钟的路程怕是要被拖到一个小时。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我到底什么时候能退圈……”

 

白福一听急了:“祖宗哎你怎么又想着退圈?回头秀秀姐知道了又要念我。”

 

“你说说干这行有什么好?”白玉堂懒洋洋斜瞥他一眼,“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点隐私都没有,混的差的还得见天陪笑隔三岔五陪睡,有什么好?”

 

白福斩钉截铁道:“赚得多啊!”

 

“小伙子,”要不是他在开车白玉堂真想弹他后脑勺,“花得也多。”

 

“你看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五,每个月房贷七千,简直入不敷出。”白福痛苦道,“赚得多才能花的多啊!”

 

“那我给你再涨点儿奖金?”白玉堂安慰他,“不要紧,你又没对象,有了对象花得更多。”

 

我天天伺候谁才没对象的!白玉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小伙子心里苦,转头幽幽看了白玉堂一眼:“你也没对象……”

 

白玉堂一抬头来不及损他,看见前面的车亮了刹车灯,忙说:“快刹车——你别看我看路!”

 

车身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白玉堂叹了口气,“倒霉催的,下去看看吧。”

 

“那是什么?奇瑞?应该不用赔很多吧?”白福眯着眼睛看了看前面被撞坏的车尾。

 

“……是英菲尼迪。”白玉堂摆手赶他下去,靠回椅背上闭目养神,“你全责,钱我出。”

 

前面那车的车主估计也是懵的,两人把车停到路边,追尾得不算严重,白福只希望这车主人好说话点,不然迟到了广告商那边还以为他们耍大牌。

 

他走过去那人正好下车,长腿一迈到他跟前白福才发现他和白玉堂差不多高,平视只能看到对方肩膀的小伙子气势整个矮了一截,人都没看清先鞠躬道了个歉。

 

对方也没料到这小伙子懂礼貌过了头,本来就没打算为难人家,便温和地说:“没关系,你先不用道歉。”

 

白福抬头看见对方的脸,愣在原地,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移都移不开。

 

他长得俊秀斯文,深蓝色衬衫衬得人清瘦高挑,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又窄又高,双眼皮宽而长,瞳仁偏大,目光温和,垂着眼看人也不显得轻蔑,气质糅杂了禁欲和彬彬有礼——是个一看便赏心悦目的人。

 

世道变了?随随便便一起交通事故都能撞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白福事先想好的词都差点忘了说,对方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这事儿我们全责,但是今天白……我老板,赶时间,您看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把费用报给您?”

 

对面的男人了然道:“没关系,我去拿名片给你。”

 

白福挠了挠头,一回身看见白玉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吓得赶紧伸手使劲把他帽檐往下压:“你出来干嘛!被拍了怎么办快回去快回去!”

 

刚刚阳光晒得他眼皮疼,伸手想把遮光板拉下来挡一挡,一睁眼便看见小助理没出息地盯着人家,糟心地直接下了车。

 

“紧张什么,狗仔又不暗恋你,还时时刻刻盯着你不成。”白玉堂满不在乎取下帽子扇风,显眼的发色在阳光下衬得他五官精致又立体,白福胆子都快给他吓破了。

 

“白玉堂?”正扯着不省心老板往车里推的白福心想完了,回头见他们的事主手里拿着张名片看他们拉拉扯扯,打断也不是不打断也不是。

 

“你认识我?”白玉堂眼神上上下下扫了他一圈,盯着他的眼睛问。

 

面无表情地直视第一次见面的人委实称不上多礼貌,更何况白玉堂先前打量的眼神几乎算是肆无忌惮了,这人脾气实在好,语气平淡回答:“很少有人不认识你。”

 

“那倒是。”白玉堂十分不要脸用理所当然的口气附和,漫不经心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名片,看都不看顺手装进裤兜里,对他笑着摆了下手,“今天对不住,回头再联系。”

 

展昭点头嗯了一声,说了今天第三句“没关系”,等那个张扬的男人上了车,回头看了几眼撞坏的车尾,侧身靠着车门接起震动了好一会的电话。

 

“是,我跟他说了可行性不大,对,问题是他鼻中隔软骨歪斜,假体也容易移位,你再好好跟他交流一下,年轻人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白玉堂?怎么所有人都想整成他?当然不可能……”

 

白玉堂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人微微仰头在接电话,右手白皙修长,眉头皱起,侧面的鼻梁并不是挺直的,中间有个恰到好处的小小驼峰,看表情像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完全想象不到对方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一板一眼分析自己的五官特点。

 

还挺好看的。白玉堂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简单的名片,挑了挑眉:“七五医科院整形外科展昭……展昭?”

 

难怪人家认得他,想必不少人拿着自己照片跑过去说想整成这个样子。

 

“刚刚那个人是个整形医生啊,自己都长得这么好看了还给别人整。”白福乐道,“多气人。”

 

“闭嘴,”白玉堂把名片装进钱包里,“开你的车。”

 

“哦。”白福委委屈屈闭了嘴。

 

2.

拍到一半的时候白福接了个电话说是他妈下楼时摔着了,白玉堂这还没完,医院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着急忙慌跟他老板一说,反正待会也没他什么事,都进医院了想必也摔得不轻,让他赶紧去。白玉堂的车被送去修保险杠了,白福问他待会怎么走,他说给公司打个电话来接就行,小伙子听了这才放心打了个车去医院。

 

结束时快到饭点,白玉堂谢绝了一块去吃饭的邀请,洗完脸换好衣服边下楼边掏手机,裤子和外套口袋都是空的,这才想起来手机放在化妆间没拿,原路返回发现门已经锁了,问了经过的几个人都说没钥匙。白玉堂只想回家补觉,打开钱包看了看,还有点现金,够打车回去,都拿出来放兜里,戴好口罩帽子全副武装下了楼到路边拦车。

 

实在是困得不行,这司机一路上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车上放的歌让人以为自己刚刚打的不是辆出租而是小区前边的广场,听得白玉堂直想把操作杆拔下来先把音响砸烂了再塞他嘴里。

 

白玉堂住的小区安保性挺好,很多艺人都住这儿,楼上楼下偶遇还能约着逛个超市。好容易熬到地儿,白玉堂把口袋里那堆钱全拿出来递给司机,逃难一样下了车,看见小区门口站得笔直的小保安仿佛看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弟弟。自从他丢了五回钥匙之后,他经纪人——也就是他大嫂,就给他换了指纹锁,开了门进去白玉堂连去卧室那几步路都懒得走,直接倒沙发上就睡了过去,要是昨晚再多熬个把小时他今天还走不到沙发,玄关那儿就得躺下。

 

得了半天假期的白福把他妈安顿好已经快天黑,好在只是膑骨裂了,没什么脑震荡的迹象,他妈还催他回去工作,他一想自己平时也不方便照顾,就给请了个护工,交代好才得空联系自家老板。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心想白玉堂是不是睡得太死没听见,突然手机弹了个推送消息,白玉堂仨字开头,他点进去一看差点没把魂给吓掉。

 

“白玉堂钱包里不可告人的秘密,网友:原来‘神颜’也是靠整!娱乐圈还有没有天然的了?”

 

是营销号发的贴子,也不知道哪家先起的头,现在已经转疯了,里面po了几张高清照片,白福一眼就认出了他老板的钱包,那里面夹着张有些年头的像图书馆借阅卡一样的纸,往下翻赫然是白玉堂的身份证和一张眼熟的名片。

 

家庭住址和身份证号都被打了马赛克,那张名片主人的名字也被打了码,这就显得“七五医科院整形外科”这几个字尤其显眼,更令人绝望的是白玉堂上张身份证到了使用年限,这张是新办的,看起来不免多了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转发评论里大家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之前吹他颜吹得有多狠,现在打脸打得有多惨,七五整形外科了解一下?白玉堂亲测技术,3D数字化隆鼻,一次整容永垂不朽,你值得拥有[doge]”

 

“拜托营销号说话过过脑子?大家来品一品十六岁的五爷[图片]和现在的[图片],说整过的你晃晃脑袋听海哭的声音?能整成这样医生佛罗伦萨美院毕业还是米开朗基罗在世?再说一遍造谣全家死妈。”

 

“什么???现在营销号开始接整容医院的广告了???那么我来科普一下,七五医科院,科研医疗教学三位一体,隶属于七五大学医学部,卫生部指定技术指导中心,是我国科学院临床医疗研究所……emmm溜了溜了。”

 

“侵犯他人隐私权,造谣诽谤他人名誉,博主看守所了解一下?市人民法院了解一下?”

 

……

 

白福翻了几条就不敢看了,公司打白玉堂电话打不通待会肯定要打到他这里来,他急忙打了个车去白玉堂家,路上果然接到秀秀姐电话,劈头盖脸把他一顿数落,问题是他啥也不知道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压下火气先把白玉堂的人找出来再说。

 

 

事件的主人公迟迟没有回应,公关团队也没有撤热搜删帖子,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实锤了白玉堂心虚,然而他只是觉还没睡醒。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中沙发上趴着个扭曲的人影,脸整个埋进枕头里,一只手扭着压在胸前,一条腿半死不活挂着拖鞋垂在地上。睡梦中白玉堂正和他哥比谁憋气憋得长,他不会游泳憋不了多久,他哥却死压着他脖子不让他出水,都快断气了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敲门声,伴随着他嫂子的怒吼:“白玉堂你开门呐!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黑暗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白玉堂躺在地毯上茫然地睁开眼睛:……抢男人?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白天见到的一张面孔。

 

他甩了甩脑袋,这才发觉外面确实有人在敲门。爬起来揉着腰去开门,白福终于等到这祖宗睡醒,着急忙慌举着手机就往他脸上怼:“你快看!这怎么回事!”

 

白玉堂被他吓了一跳,接过手机顺手摁亮了客厅的灯,趿拉着拖鞋又走回沙发坐下,不紧不慢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才叉着腿看贴子。

 

白福:“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白玉堂皱着眉把手机扔给他,“可能我打车回来把钱包拉出租上了。”

 

“你打车回来的?!”白福简直要跳起来,“你不是说给公司打电话吗?”

 

“我手机被锁化妆间里了。”白玉堂又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了。

 

“不是,你还喝得下水?”白福不可思议瞪着他,“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那可不,我还吃得下饭呢。”白玉堂又拿过他手机点了个外卖,“睡一下午我有点饿。”

 

十分钟后,白福拿着筷子看着白玉堂吃的津津有味,突然觉得工作好累,想辞职。

 

“别担心,待会我给大嫂回个电话,别花冤枉钱删帖子请水军了,不是什么大事。”

 

……

 

发酵五个小时之后,事件主人公终于发了条微博。

 

“假的,没整容。麻烦捡到我钱包的朋友把它送到我公司前台,里面有个东西挺重要,谢谢。”

 

多么坦然多么有礼貌!

 

身份证银行卡,这些东西都重要,但也犯不着特意提一句,大家纷纷猜测那个“重要”的是什么,扒拉着几张照片放大了看来看去,得出结论要么是那张名片要么是原本放照片的地方夹着的那张纸。粉丝们不愧是显微镜女孩,名片码打得厚看不出个所以然,但那张卡纸仔细看还是分辨得清。确实是一张老式图书馆借阅卡,借阅人信息栏被遮住了,只能看见图书信息,写着《人类的破坏性剖析》,弗洛姆著。

 

粉丝们又围绕着这张借阅卡展开各种各样天马行空的想象,什么这是一本改变了白玉堂人生观世界观的书,甚至还有猜测这张借阅卡的主人是他的初恋,两人因为借了同一本书而结缘,后来对方得了绝症去世,悲伤的白玉堂从此随身带着借阅卡以缅怀初恋,顺便还为他这么多年没处过对象找到了借口。

 

白玉堂打了个喷嚏:“这都哪儿跟哪儿?什么青春疼痛文学?现在粉丝文化素养这么感人?”

 

3.

公孙策送走了今天来的第十个说要整成白玉堂的顾客,走到展昭办公室倚着门框敲了敲门:“那名片真是你的?你说他们怎么就不把医院名字也跟着打码?或者不把你名字遮了,让来咨询的人全找你去。”

 

展昭捏了捏眉心:“早知道我就直接留电话了。”

 

公孙策:“那等他下回联系你你记得要精神损失费。”

 

展昭笑着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我这早上还有一位,完了去吃午饭。”

 

“行,我走了。”公孙策转身前瞥见一个戴口罩戴帽子的人走过来,他们科这样打扮的挺多,倒不奇怪,他看了一眼就回去了。

 

展昭看着眼前的人迟疑道:“李小姐?”

 

“不是。”这人嗓音有些耳熟,坐下后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前面几个人哭着喊着要整成的脸,“是我。”

 

“白玉堂?”展昭有些惊讶。

 

白玉堂看着他:“这几天给你们这添不少麻烦吧。”

 

“确实有点。”展昭也没客气,又问他,“你是来问修理费的事情?这几天可能没时间,我周末才能送去修。”

 

白玉堂看着他叹口气,也没说话。

 

展昭不解:“还有别的事?”

 

白玉堂神色看着似乎有些委屈:“你真不记得我了?”

 

展昭愣了,心说我也没认识过你啊:“我们见过?”

 

白玉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纸扔到他面前。

 

“这是借阅卡?”展昭拿过去,看见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你怎么有……”

 

没问出口他就恍然想起一件很多年前的事。

 

展昭本科读的是临床医学,他去图书馆学习之余也会看看有关心理学的书,他们图书馆的书是允许学生在上面批注的,据说是建校时校长留下的规定,管理人员还会定期清理分类批注满的书补充新的进去。

 

《人类的破坏性剖析》是他在心理学分区随便拿的一本,上面批注不多,有个人的字好看得尤为引人注目,他在旁边批评了一番作者对希特勒恋尸的论证但肯定了人性本恶,展昭觉得很有意思,把这个人的所有批注都找出来看了一遍,还在下面写了几句自己的看法。他不赞成“性恶论”,但也不认为人生而为善,毕竟很少有东西是非黑即白的,而大多数人停在中间的“过渡区”。

 

等到展昭再次想起这本书,去书架上找出来之后,他的话下面又多了几行字,把他的“灰色论”反驳了一通,大概说现代人类由智人灭绝了其他的人种进化而来,天然就有毁灭的本性,人的善心是基于道德标准的普适性,所以善总是有缘故,但人的恶能产生于每个不如意的时刻,只是有人表现出来并且付诸行动而有人能克制,毕竟不加克制的恶总要付出代价,而人又是理智的。

 

字里行间看得出来这个人性格里的尖锐,而展昭似乎更符合祖先思想里的中庸之道,一来二去两个现代人凭借这种类似于鸿雁传书的方式建立起了柏拉图式的友谊,却没有一个人提出面对面交谈。

 

他们后来还交流了别的书籍,最后这看似永无止境的对话戛然而止于一句与内容无关的问话。

 

“我是白玉堂,你叫什么?”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白玉堂都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对方不声不响的沉默让人无所适从,在没有了解过他是男是女高矮胖瘦的前提下就拒绝了他,白玉堂完全想不通哪里出了差错,最气的是他还找不到人质问,就像暮色四合时对着空旷的田野放了一枪,不知道该心疼被打痛的空气还是被浪费的子弹。

 

白玉堂向图书馆把最开始的那本书买了回去,居然在里面发现那个人忘了带走的借阅证,以一种不怎么令人满意的方式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把这张泛黄的纸片保存至今。

 

 

“对不起,我后来出国了。”展昭眼神带着歉意,“没来得及和你道别。”

 

“你放我的鸽子我撞你的车,差不多扯平了。”白玉堂叩了叩桌面,“你别道歉,我还想出一口气呢。”

 

展昭偏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提示,“李小姐”取消了今天的预约,他关了页面半开玩笑地问:“你不会还记恨我吧?”

 

“记恨啊,记恨了好几年。”白玉堂站起来,“你得请我吃饭,正好到饭点了,择日不如撞日。”

 

“.…..”展昭看着他动作利落戴好帽子口罩,一副说走就走的样子,“那好吧。”

 

白玉堂朝他眨了眨眼睛:“正好咱们再讨论一下皮格马利翁效应……”

 

差点忘了这个人大学学的是心理学,以为他要跟自己分享娱乐圈八卦的展昭内心还有些失望。

 

十二点半公孙策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去找展昭却只看见一个空空如也的办公室。

 

说好的一起吃饭???

 

 

4.

我们的小伙子白福今天依然没有辞职成功,曾经的他哪里想到过自己除了照顾老板的生活起居外还要帮老板追男朋友呢?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白福相信一定是自己经历的风雨还不够多,而他现在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时刻。

 

白玉堂正在打电话。

 

“大嫂,拍完这部我想退圈。”他往沙发背上一靠,“你自己说的我找到对象就同意,可不能反悔。是结婚对象?那也行……只不过可能要出国才领的到证,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改天我问问,哎你别挂啊我没开玩笑——”

 

白玉堂无奈挂了电话,转头问正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白福:“哪些国家同性婚姻能领证?”

 

白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X度。

 

不知道,别问我,我没对象。

 

 

鼠猫日常.16

小日常练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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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衣服在混战中被毁得不成样子,又沾了血,白玉堂嫌脏就一块儿给扔了。两个人都受了不少伤,白玉堂还好些,展昭腰侧的伤口比较麻烦,动一动便往外渗血,船快行到陷空岛时蓝色衣料已经浸湿了一小块。他说出去舱外透透气,白玉堂便让他早些进来别吹着江风着凉,展昭应了一声便去了船尾。

半天不见人进来,白玉堂出去一看他正解了腰带半蹲着洗沾血的地方,忙过去把人拉起来:“你洗它做什么?”

展昭拧了一下说:“我总不好这样狼狈着去见你大嫂。”

“她哪来那么多讲究!”白玉堂把他扯回去,“你洗了也不干难道穿着湿的不成?”

“外面日头大,晒一晒便干了。”展昭道。

白玉堂从包袱里翻出自己剩的一套衣服:“脱下来,先穿我的。”

展昭忙推辞:“我怎好穿你的。”

白玉堂眉毛一竖:“你嫌我不成?”

“我哪里敢嫌弃你。”展昭为难道,“只是你这白色沾了血越不好洗。”

白玉堂一笑,帮他解了衣带,凑过去说:“可是我喜欢看你和我穿一样的。”

展昭闻言默了一瞬,低着头任他牵着手放进袖子里又规规矩矩系好衣带,白玉堂满意道:“这不是挺好。”

“我还没见你穿过白的。”他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

展昭抬头,也没说什么,伸手把船舱帘子掀开漏了点光进来:“你别动了,小心伤口又裂开。”

白玉堂悄悄瞥了一眼他染了红的耳尖,笑着点头说是。

【鼠猫】开封府大战小怪兽

给大家拜个晚年,狗年大吉全年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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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难得出了点太阳,配着瓦檐上一层厚雪,只是少了春风送暖,入了正月怕是还要冷一阵子。

 

开封府一年到头兢兢业业的展大人一大早便去帮街坊们扫雪,过了午才从街上回来,正好碰上提着几尾红鲤鱼的厨房大娘,便去帮忙提了鱼,又掏出个小巧精致的汤婆子,让张大娘好暖暖手。

 

“厨房不是买好了鱼,”展昭瞧着手里鲤鱼的腮一张一合,“怎的又买?”

 

“展大人可别提了,真是怪事。”张大娘解释,“先前买了几尾准备年夜饭用,就养在厨房窗户旁的水缸里,我今早上给你们做早饭的时候却一条都不剩了,连块儿鳞片都没留下!”

 

“一条都不剩?”展昭摸了摸鼻子,“兴许是哪里的野猫叼了去。”

 

“哪儿能啊!”张大娘一跺脚,“大黄在院子里看着,从没放外头野猫进来过!”

 

展昭若有所思道:“那是谁会来开封府厨房偷几条鱼……”

 

“哎展大人,”张大娘看了看展昭,吞吞吐吐,“那个白……白护卫,不是爱吃红鲤鱼来着?”

 

展昭被逗笑了:“您这是说哪里话,玉堂再爱吃红鲤鱼,也不会跑到厨房偷生的啊。”

 

“也是,也是。”张大娘不好意思了,“您可别跟白大人讲。”

 

展昭道:“您放心吧。”

 

包大人是准了他们五个弟兄假回去陷空岛过年的,白玉堂拐猫不成便见猫忘义,让哥哥们回去,自己独自留在开封府和众人一块儿过。展昭说他平时精明得很,这时候犯傻,多少人想回都回不去,他还上赶着留在这。开封府过年也不能闲,被宫里抽调了一部分人过去,剩下的放焰火时还得盯着防走水,忙完了才能一块儿吃个年夜饭,正月初还要管理庙会治安,个个累成大黄。

 

白玉堂听了简直白眼翻过脑门:“你才犯傻,你最傻,傻猫笨猫糊涂猫。”

 

“你聪明,聪明鼠。”展昭也不反驳,“昨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白玉堂的房间离厨房那头近一点,虽然他也不常在里面待。

 

“应该没有。”白玉堂想了想,“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展昭摇摇头,“就是厨房的红鲤鱼不见了。”

 

“不见了?谁胆大包天跑开封府偷鱼?”白玉堂绕着展昭转了一圈,指着他鼻子道,“莫非是某人监守自盗?”

 

展昭被他气笑了:“我要是监守自盗,你就是从犯。”

 

“白爷爷我起码也得是个主犯吧……”白玉堂往他手里瞧了瞧,转身又拿了个汤婆子出来塞他手里,也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你怎么老不记得带?”

 

展昭:“我今天出门带着,路上碰见张大娘,就给她了。”

 

 

 

开封府丢了几条鱼,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可二十九那天一大早,就有一群街坊邻居跑来跟包大人告状,张龙赵虎几个人在府衙前手忙脚乱,一会被这个大妈扯过去说家里的鸡不见了,一会又被那个大婶拉着说腌好的腊肉全没了。家家户户比着赛般的丢年货,谁家丢的多谁就嗓门大,吵吵嚷嚷一向肃静的府衙里比过年还热闹。

 

“别着急别着急!一个一个来!”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笼着手在嘴边喊得声嘶力竭,“包大人马上就到!”

 

外面声势浩大,包拯远远就听见了,直接穿着便服到大门前询问,这才搞清楚很多人家前几天就开始丢年货,刚挂上去的香肠肉干第二天早上就没了,就剩根绳子,再这么下去年夜饭就只能稀饭就咸菜,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了。

 

年关谁也不想碰见这糟心事,但一连丢了这么多,偷东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个人,谁吃得下这么多年货,还什么蛛丝马迹也没留下,实在难办。

 

“我觉得是王丞相。”白玉堂背着手站在展昭旁边,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何以见得?”展昭小声问他,人家丞相和这事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白玉堂凑过去一字一顿说:“因为宰相肚里能撑船。”

 

展昭简直不想和他说话,目不转睛看着外面乱七八糟一群人:“这个时候就不要说笑了。”

 

白玉堂看看笑得揉肚子的公孙先生,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展昭,默默伸手紧了紧发带。

 

 

 

最终这件事还是落到了展昭头上,白玉堂随意,毕竟不说他也会上赶着。百姓问题当然是大问题,民以食为天,抓紧时间找出犯人才是顶要紧的事情,据街坊们说辞,那“人”应该是夜间活动,第二天就是除夕,怎么也得让大家过个好年。

 

去了丢东西的几户人家探访,那贼很聪明,什么都没留下,系着肉的绳子不是剪刀剪断,倒像是牙齿啃断的,看来那贼牙口挺好,想必也很能吃。像太白居这种酒楼自然丢了不少,两个人在后厨转了一圈,同样什么都没发现,展昭见窗子敞开着随口问:“这窗户一直开着?”

 

老板想了想:“每晚都会关上,兴许是昨晚最后一个走的厨子忘了。”

 

“偏偏昨晚忘了关窗?”展昭过去抹了一把窗台,木头缝里夹了根红色的毛发,又往下看了一眼,觉得不太对劲,“玉堂,你来看看,这个像什么?”

 

白玉堂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雪地上有个浅浅印子,昨晚上雪没下多久,并未完全覆盖住:“像个兽爪印。”

 

展昭:“什么兽?”

 

“虎爪狮爪印偏圆,也没有这样大。”白玉堂为难道,“边缘尖利,应该是三个大鳞趾,没有哪种兽会留下这种爪印。”

 

展昭补充:“也没有哪种凶兽会往城里跑,它应该还开了智。”

 

白玉堂摇头:“那就有点难办了。”

 

商量商量去,大家决定采用引蛇出洞法,准备了一大堆肉类挂在开封府后院树上,捕捉估计有些困难,只能争取赶走凶兽且实现零伤亡。

 

入夜后众人埋伏在假山后房顶上,兵器在手屏住呼吸等那凶兽到来。众人干等了几个时辰,到了后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已经昏昏欲睡,谁都没注意到院子里慢慢腾起了一阵白烟,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肩:“玉堂。”

 

“来了?”白玉堂睁开眼,愣住了,“这是……仙女下凡?”

 

月亮从云层里冒了个头,刚刚好够看清院中景象,白烟一阵比一阵浓厚,烟雾缭绕隐隐现出一个巨兽轮廓,一炷香后烟雾散去,原地站了只四角四足怪兽,前肢一边三个巨大鳞趾,浑身铺满绿色鳞片,背上却覆着一层浓密红发,无风自动。

 

它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肉类挂在树上够不到,只好前爪笨重拍着树干,企图把食物晃荡下来,可他们早打了死结,在它眼前晃来晃去就是不掉,它气得打算强行攀上去,突然从假山后传来一声惊叫,原来是一个刚醒的衙役,一睁眼就瞧见院子里一只奇形怪状的凶恶兽类,身边的人没来得及捂他嘴,吓得直接叫了出来。

 

其他人还在想这回坏事了,那只怪兽却反倒被吓了一跳似的,身子一晃栽进了旁边的雪堆里,展昭提着剑就从房顶上跳下去了,那怪兽看到他非但没攻击反而很害怕一样,妄图跳过院墙,众人没想到它如此不中用,堪堪够着院墙边,滑下来又重新栽回了雪堆里。

 

展昭看向白玉堂:“我刀都没出鞘。”

 

这种严重的碰瓷行为,理应受到责罚。

 

白玉堂看了看他身上没换下来的大红官服,又看了看怂成一团的怪兽,猜测到:“它没理由吓成这样,你又穿着一身红,我记得志怪传说里有兽名‘年’又名‘夕’,害怕大红色和鞭炮炸响声。”

 

“年兽?”众人都惊呆了,并不相信传说中食人头颅的凶恶巨兽会是这么个鬼样子。

 

雪堆里的怪兽呜咽着点了点头,除夕家家户户学会了贴春联放鞭炮,他们年兽非常没有生存空间,它迫不得已才趁着除夕前跑到城里偷点东西,运气不好这回被抓了个现行。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白玉堂其实还想问明明它身上的毛就是红的怎么还会怕红色,碍于气氛凝滞不好开口,此后便成了开封府内部一大未解之谜。

 

它毕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这么怂估计也做不出来,包大人和公孙先生把它教育一番后让它回自己的深山老林里捉兔子去了,坚持贯彻落实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方针。

 

街坊邻居来打听偷肉贼抓住了没,开封府只说抓住了,只字不提那偷肉贼,却让家家户户把春联贴好鞭炮备齐,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开封百姓向来信服包青天,包大人说的都是真理,包大人的吩咐一定要遵守,这也直接导致了鞭炮春联的销售又迎来一个小高峰。

 

 

 

除夕那天包大人去宫里赴宴,其他人聚在一块儿燃着炭火盆吃年夜饭,大老爷们少不了酒,干喝没意思,公孙先生建议大家行酒令或者玩投壶,众人对行酒令倒是没什么兴趣,拿了只空酒瓶过来投壶,一人中了其余人各喝一杯,不中他自己喝两杯。其他人都喝了一圈,展昭白玉堂回回都能中,大家不乐意跟他俩玩,让两人单独开一局,酒壶放远一点蒙着眼睛投,就算这样都很少不中,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倒也喝得自在。

 

白玉堂仰头喝干杯子里的酒示意展昭来,展昭取了布条蒙着眼睛,捏着竹签掷过去,白玉堂瞧着竹签快碰到时拈了根鱼刺一射,和竹签一同到达,碰到酒瓶壁弹到了地上,酒瓶倒在桌子上滚了一圈,竹签落在了一旁。

 

展昭听见声音取下布条,白玉堂已经端着两杯酒过来了:“展大人以身作则,应该翻倍。”其他人也跟着他起哄。

 

展昭也不恼,笑了笑接过连喝了两杯,白玉堂顺势又倒满一杯递给他,到第四杯时边斟酒边在展昭耳边抑扬顿挫道:“我有一枝花,斟上些儿酒,唯有花心似我心,几岁长相守。”

 

他稍稍偏一下头就能看见白玉堂笑成两道弯月的桃花眼,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你说几岁长相守?”

 

白玉堂把酒杯夺过去喝了剩下的酒:“爷愿几岁就几岁!”

 

 

最好不过年年岁岁。

 

 

                                                                     

 

 

1.“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个谚语一说寇准一说王安石,但他俩一个真宗一个神宗的,还有好多别的说法,我不知道具体出自哪,搜也搜不到翻书也翻不着,但是管他呢,我只想讲个尴尬的冷笑话,注释一下证明我有考据过。

2.“我有一枝花”那句是古代人行的酒令,觉得他们还是会玩,什么“长相守”啊“有情何似无情”啊这种轻词丽句信口拈来,场面可以说十分给给了。

鼠猫日常.15

大家情人节快乐!给所有人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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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单身喵,我们一中就不一样了,它是单身贵族。

一中是只猫,因为是在第一中学门口捡到的,两个男主人在起名方面毫无天赋,顶多在它名字前面冠个“展”姓或者“白”姓,反正喊哪个它都不会理就是了,一只贵族猫怎么可能忍受这种随心所欲又敷衍的名字。

“喵喵,来来来,过来。”白姓男主人开了罐头喊它。

一中小公主摇了摇尾巴,柔柔叫了两声向他走去。

和啥过不去都不能和猫粮过不去。

“展昭,今天情人节。”白玉堂边摸猫头边说。

“嗯。”展昭应了一声,头都没抬,手上还在飞快打着字。

“你都没点表示吗?”白玉堂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嗯......”展昭抽空看了他一眼,“情人节快乐。”

白玉堂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并不快乐。”

一中小公主头在他手心里拱了拱。

展昭:“等会......”

小公主窝在白姓主人怀里看着沙发上打字飞快的展姓主人,喵喵叫了两声。

“看吧它都在谴责你。”白玉堂抱着猫走过去放到展昭腿上,小公主寻了个贵族的姿势趴了下来。

展昭又打了几行字,敲下回车键发给编辑,把小公主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起身说:“写完了,走吧。”

白玉堂:“啊?”

“过节去啊。”展昭拿起外套穿上,“我订了餐厅。”

“那真巧。”白玉堂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我订了御龙湾的温泉。”

“......喵。”被无视的小家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中小公主啃着猫粮很不开心,两个主人把它一个喵扔在了家里,自己却出去逍遥快活!

空荡荡的客厅传来一声落寞的猫叫。


(哪个名字都是我瞎编的!等会下水了我害怕,情人节快乐!和我一样没对象的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