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骑马圈了个圈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ID叶回/二圈

鼠猫日常.16

小日常练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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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的衣服在混战中被毁得不成样子,又沾了血,白玉堂嫌脏就一块儿给扔了。两个人都受了不少伤,白玉堂还好些,展昭腰侧的伤口比较麻烦,动一动便往外渗血,船快行到陷空岛时蓝色衣料已经浸湿了一小块。他说出去舱外透透气,白玉堂便让他早些进来别吹着江风着凉,展昭应了一声便去了船尾。

半天不见人进来,白玉堂出去一看他正解了腰带半蹲着洗沾血的地方,忙过去把人拉起来:“你洗它做什么?”

展昭拧了一下说:“我总不好这样狼狈着去见你大嫂。”

“她哪来那么多讲究!”白玉堂把他扯回去,“你洗了也不干难道穿着湿的不成?”

“外面日头大,晒一晒便干了。”展昭道。

白玉堂从包袱里翻出自己剩的一套衣服:“脱下来,先穿我的。”

展昭忙推辞:“我怎好穿你的。”

白玉堂眉毛一竖:“你嫌我不成?”

“我哪里敢嫌弃你。”展昭为难道,“只是你这白色沾了血越不好洗。”

白玉堂一笑,帮他解了衣带,凑过去说:“可是我喜欢看你和我穿一样的。”

展昭闻言默了一瞬,低着头任他牵着手放进袖子里又规规矩矩系好衣带,白玉堂满意道:“这不是挺好。”

“我还没见你穿过白的。”他又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

展昭抬头,也没说什么,伸手把船舱帘子掀开漏了点光进来:“你别动了,小心伤口又裂开。”

白玉堂悄悄瞥了一眼他染了红的耳尖,笑着点头说是。

【鼠猫】小梅

十几天下来已经不会写文了,复健失败,凑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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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梅是个奇女子。

 

她自封的。

 

小梅是苗疆姑娘,从小和蛇虫为伴,蜀中的青山绿水把她养的分外水灵,平生两大爱好,一是做各种药粉药水药丸药膏,二是看才子佳人话本。小梅标准十分严格,才子要江南的,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君子之风,还要随口便能吟诗作对。

 

她房里的镜子是阿娘托人从汴京买来的,清晰细腻,照起人来格外好看,十七岁的小姑娘每天花在照镜子上的功夫不少,话本里的佳人目似剪秋水眉似春山黛,左看右看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但苗疆这地方,哪有什么翩翩君子,喜欢她的小伙子能从寨子排到小清河,她一个都瞧不上,这群傻小子,平时唯一与艺术沾边的活动就是唱山歌,字都不认识几个,会说汉话的更少,没有一点符合她心中对于未来郎君的想象。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小梅艺高人胆大,怀揣着一颗少女心和一堆瓶瓶罐罐,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就离开了寨子,大笔一挥留了封信,大致意思是女儿出去寻找爱情了,带了一堆毒药,不用担心,找到就回来,找不到就多玩几天,十分洒脱。

 

虽凭着一腔热血出了门,她对江南却是没什么具体概念的,只知道同烟雨脱不了干系,可是一路晴天未曾下雨,她走走玩玩倒也自在。

 

路过一座山时,山脚下卖凉茶的老奶奶告诉她山上有个月老庙,求姻缘特别灵,到了山腰往西边那条道走就行,她有些心动,二话不说就上山了,走到山腰时碰见个岔路,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哪边是西边,除了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远处能看到庙顶的飞檐,拐过了一片竹林,前面走来一个蓝衣人,头发高高束起,抱着个青玉坛子,长得斯文清秀,活脱脱话本里走出来的。小梅眨了眨眼睛问:“请问前面是月老庙吗?”

 

青年愣了一下,摇头道;“不是,这是广华寺。”

 

“广华寺……”小梅琢磨了一遍,“那这儿能求姻缘吗?有人找和尚求过姻缘吗?”

 

“应该……可以吧?”青年自己也不确定和尚们这方面业务能力行不行,毕竟同座山就有个月老庙,总不好和人家争客流量。

 

“那和尚们自己连姻缘都不要了,还能帮别人求吗?”小梅诚实地提出疑问。

 

青年觉得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简直比生存还是毁灭还要难,他来这里托方丈帮忙超度个朋友,哪里会想到求姻缘上去,想想大相国寺那群僧人私底下有的喝酒吃肉开妓院十分放得开,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单纯了。青年毕竟根正苗红,不是那种背后道人长短的人,只说让她上去问问。

 

小梅点点头,说了多谢之后又回头问道:“对了,请问你是江南才子吗?”

 

青年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佩剑,抱着坛子侧身回她:“并非才子,却是江南人士。”

 

“那你知道,江南怎么走吗?”小梅总算想起来要去哪儿,光顾着逛和玩,路过城镇众多,却总忘了打探一句。

 

“下了山要往南走,这里已经离汴梁不远了。”青年回答。

 

小梅若有所思,甚至还有点委屈,今天所有人都跟她说东南西北,她要是认识,至于走过嘛!又不想往回走,又想去江南,可谓是进退维谷。

 

寺里还真有姻缘签,平时用得不多,都积了层灰,被小沙弥擦得干干净净,拜完佛求完签捐了点香火钱后小梅就下山了,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到底是往回走去江南,还是干脆直接去京城玩几天。思考完十五级台阶的时间后小梅得出结论,开弓总没有回头箭的道理,索性去京城见见世面,回了家后她就是进过京的精致女孩了。

 

下山时卖凉茶的老婆婆正在收摊,小梅打听到最近的客栈在往前一里路,慢悠悠走过去,刚进门就看见之前的蓝衣人面朝门坐在里面一桌,对面一个白衣人,一头黑发一半被白色发带松松绑着垂在脑后,左手撑着把长薄银刀点在暗金云纹白靴面上,右手倒了杯酒搁在蓝衣人面前,自己却就着壶嘴仰头把剩下的干完了。

 

小梅去柜台要了间房,转头好奇盯着那桌看,白衣青年侧脸俊美线条利落,一边桃花眼微微眯起,放下酒壶悄悄拈了粒花生米,两根修长手指夹着往蓝衣人那边一弹,对方头都没抬,左手拿筷子稳稳夹住花生米,右手端着倒满的酒杯却是一滴都没洒,轻轻抿了一口,把花生米放进白衣人面前的碟子里。

 

小梅下意识轻声惊呼,白衣人抬头看向柜台,斜斜勾着嘴角笑了笑。蓝衣人见状转过身,看见是小梅,便朝她点了点头。白衣人撑着下巴问他:“认识?”

 

蓝衣青年摇头:“一面之缘。”

 

白衣人朝小姑娘招手:“那便是朋友,不如过来坐坐?”

 

小梅坐到凳子上,三人互通了姓名,又唤来小二加副碗筷添了几个菜。二人听说她从家里不告而别小小年纪独自一人想去江南,结果玩嗨了走过头,建议她一道去汴梁城,毕竟小姑娘一个人在路上总是不太安全,他们又正好在开封府当差,她想回去了还能派人送她。

 

然而苗疆女子,出门在外没在怕的,小梅心想自己带了一堆防身保命的东西,用都用不完,说不定三人同行遇上什么不测还能反过来保护他们,有此雄心壮志实在难得。小梅自封的奇女子,不比什么迟昭平梁红玉,好歹也算巾帼不让须眉,十七年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完全可以带人飞。

 

白玉堂夹着花生米在盘子里摆来摆去,展昭在一旁给小梅介绍汴梁的风土人情,好吃的好玩的,她对能现场听说话人讲话本子尤其感兴趣,便把烟雨江南忘到了脑后。过几日还是乞巧节,女孩子都喜欢买买买,车马盈市,罗绮满街,晚上还有花灯和焰火可看。

 

“我跟你说,官家还养了只猫,经常在开封大街小巷跑来跑去。”白玉堂筷子在桌上点了点,指着盘子说,“唤作御猫,就长这样。”他用花生米在盘子里摆了只惟妙惟肖的小猫,尾巴翘起,还沾着醋画了只小蝴蝶,停在尾巴尖儿上。

 

“白玉堂。”展昭瞪了他一眼,对小梅说,“官家还养了只小白鼠,最喜欢偷开封府的酒喝。”

 

大城市的人养宠物都不一样,“猫和老鼠一起养?猫不会吃老鼠吗?”

 

白玉堂笑了:“那只老鼠是吃猫鼠,猫儿见了都要躲着走!”

 

然后小梅就眼睁睁看着展昭拿起桌上的黑色古剑出去了,白玉堂架着刀晃荡着跟在他身后,小梅不知道该过去围观还是劝架,无比紧张。小二过来收拾碗筷见怪不怪跟她说:“展大人说不过白五爷,这两位回回来都要去外面切磋,姑娘您别担心。”小梅不太理解这些江湖人,撩骚的目的就是打一架?

 

 

第二天一早就上路了,小梅不会骑马,在镇上租了辆马车又雇个车夫,两人骑着马跟在旁边,好在不赶时间,到了乞巧节前三五天开封府才会忙起来。一路上掀着车帘,路上还碰到一队送亲的,漆红的婚车上挂着红绸,一旁跟着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那是新娘子出嫁的花檐子,京城里大户人家的比这还好看,还有一路撒花瓣分果子的。”白玉堂骑着马慢慢悠悠说,“那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小梅羡慕极了,她们那边每回嫁人都是一片鬼哭狼嚎,哭不出来的新嫁娘还要被别人嘲笑,被婆家嫌弃。她从小到大就没哭过多少回,根本做不到连哭个几天,干脆自暴自弃,大不了这辈子不要嫁人了。

 

“像这样,喜气洋洋的多好。”小梅鼓了鼓腮帮子,又好奇地问外面骑马的两人是否娶妻。

 

“没有合适的,未曾婚配。”展昭回答。

 

“那你可太谦虚了。”白玉堂听了这话顿时来劲,“光说这汴梁城里,倾心于你的美娇娘就不知有多少,个个都不合你心意?”

 

“谁合我心意,”展昭轻轻笑了笑,“你不是最清楚。”说完就策马往前去了。

 

白玉堂被他难得一记直球打得都懵了,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追上去得寸进尺:“哎你等等我!把话说清楚啊!”

 

小梅也懵,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刚刚展大人是不是……害羞了?可他害的哪门子的羞?

 

等两人并辔而归,小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和平常表情并无二致,也不知道刚刚跑到前面去干了些什么。

 

 

到开封府的时候是夜晚,七夕未到街市上便已早早张起了彩灯,远处一栋高楼更是灯火通明人影纷繁。

 

“那是什么地方?好漂亮啊。”小梅下了马车问。

 

“揽月阁,城里最大的伎院,她们在排练七夕节要跳的舞。”白玉堂指了指波光荡漾的河面,“到时候画舫会从城东到城西,行过整条汴梁河。”

 

大城市的人就是会玩。

 

小梅还在街上看到了卖绣品和特色吃食的苗族同胞,生意看起来还挺好。

 

“玉堂,那几天我们当值,不如让公主带她玩?”展昭看小梅兴致勃勃的样子,跟白玉堂商量。

 

“太好了,赵妙元那丫头总算能让你歇息一回。”白玉堂恨不得举双手双脚同意,“老大不小,拉着开封府的护卫像什么样子。”

 

官家年纪不大,操心不少,尤其这个妹妹,大龄未婚女青年,完全不担心个人问题,倒是把她哥愁瘦了好几斤,见到五官端正适龄男青年就像见妹夫。赵祯甚至还重点骚扰过开封府两个护卫,白玉堂直接看了他就跑,想想也是,这俩人性子估计凑不到一块儿,只好作罢。展昭就不同了,一看就会照顾人,性格温柔,不说百依百顺,疼老婆是肯定的,话还没出口一半,他就公事繁忙去了,人影都抓不着。

 

“他想妹夫想疯了吧?”白玉堂一万个不高兴,“我对你这么百依百顺,你可不能想些有的没的。”

 

“.…..”展昭想把这人脸皮扯下来看看有多厚,“谁对谁百依百顺?”

 

“我对你。”白玉堂眼睛都不眨。

 

“那你现在就去把房顶上踩坏的瓦片换成新的。”展大人边系官帽的带子边说,“我巡街去了。”

 

于是白护卫整个下午都委委屈屈抱着摞青瓦在开封府的房顶上飞来飞去,也算是为建设美丽府衙做了杰出贡献。

 

 

 

 

两个小姑娘都是爱玩的性子,一头扎进夜市里就不想出来,花市灯如昼,华服映罗裙,叫卖吆喝混着环佩叮当,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市民们在尽情玩乐的时候,开封府的官差们要确保治安,十分忙碌,只有在换班的时候才能歇一会,喝杯凉茶看看戏法。

 

揽月阁的画舫缓慢驶了过来,汴梁河边上围满了人,赵妙元拉着小梅硬挤了过去,能看到姑娘们在甲板上翩翩起舞,梦幻般的灯火透过纱裙,真真是一群下凡的仙子。穿过桥洞之后画舫立起两根高木,顶上的金属横杆上绑了只绣球,突然裂开撒下片片花瓣,唯一着正红纱裙的姑娘抓住垂下的丝绸在手上绕了两绕,穿着绣鞋的小脚在空中轻柔划了几下,仿佛在花瓣纷飞中腾云而起飞向天宫。

 

小梅都惊呆了,转头想拉着赵妙元说话,无意中却看到在灯市的尽头,光线较暗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卖砂糖冰雪冷圆子的小摊,摊主不在,旁边趴着一只狗,被拴着脖子,人们都跑来看画舫上姑娘们跳飞天舞,那个角落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小梅认出了那身大红官服,旁边的人手里端着一碗冷圆子,一手舀了一颗往展昭嘴里喂,然后自己也舀了一个,凑到他旁边说着什么,展大人的脸正对着河,被灯火映亮了,分外好看。

 

展昭经常笑,但这样的笑小梅从来没见过,看一眼心都仿佛颤了一下,她似乎能想象到那颗冷圆子有多甜。他旁边的人一身白衣,像初冬一场薄雪,而展昭是小梅对江南最初的印象,他便是江南,烟雨湿春衫。

 

穿着白衣的人抬手亲昵抹了一下红衣人的嘴角,小梅突然更想看看江南的雪,也能化成雨水打湿人的衣衫吗?她一瞬间明白自己可能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便不再把他比作不具体的江南,而是像碗中藏在碎冰里的砂糖,有棱角却纯澈,带有沁凉的回甘。

 

小梅静静看了一会,把目光重新投向画舫,姑娘们身影婀娜多姿,她心里骤然升起强烈的自豪感,这种感觉让她意识到自己和这里所有人都是不同的,她领悟了话本子里从未提过的东西,而见过世面的姑娘从来不大惊小怪,仿佛被她勘破了,她便成了其中的一员,也要负点责任。

 

 

“展昭,好不容易得空,”白玉堂舀了颗圆子喂给他,“唱个歌呗。”

 

“唱什么?”展昭松了松系带问他。

 

“就唱个……”白玉堂凑过去扯他的衣角,“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啊。”

 

展昭转头望河面,人头攒动只能看见偶尔飘起的粉红衣袖:“要唱你唱。”

 

“行啊。”白玉堂伸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毕竟对你百依百顺。”

鼠猫日常.14

前几天刚下完雪,虽说昨天开始转暖了但依然很冷,早晚零下几度还是要人老命,南方的冬天到处都是绿叶子,只有阳光晒不到的背阴处还残留着雪堆。

说起来也是很惨,南方的湿冷见缝插针无孔不入,被子掀开十几秒就马上冷掉,居然还没供暖,日子简直没法过。空调开多了皮肤发干,白玉堂强行给展昭擦护手霜:“听说今晚有月全食,去不去看。”

展昭手上滑滑的不舒服,往白玉堂手背上抹了好几下,想到室外八九点的温度:“玉堂,外面零下四度。”

白玉堂把他从沙发上扯起来:“多穿点,我们看看就回来。”反正结果都是被他拉出门,展昭穿上白玉堂递过来的外套,拿了茶几上的钥匙放口袋里,两个人空调没关就出去了。

人工湖旁已经站了一些人,月亮留着一小半没被遮,白玉堂拉着展昭往高层那边走:“我们去天台吧。”虽然说哪儿看不是看,天台上也并不会大一些,但起码氛围不同。

温度也不同。

三十二楼,还是楼顶,风不大但不妨碍冷得彻骨,刮在脸上生疼,白玉堂抓着展昭外套的帽子扣在他头顶,露出的一点面积五官镶在上面,白玉堂笑了一声,隔着帽子搓了搓展昭的耳朵,被他拉下来塞进口袋里。

两人站着看了一会月亮,白玉堂忽然转头说:“好像忘了个事......”

展昭:“什么事?”

白玉堂:“没拿相机。”

“......”展昭不知道说什么好,“回去拿吗?”

“算了算了太冷了,一来一回。”白玉堂在天台的残雪上踩了两下发出冰凌咯吱的响声,“你陪我看一会,据说待会还有红月亮。”

展昭:“血月现,鬼门开?”

白玉堂笑了:“你还知道这些?”

“听系里那群人说的,我们平时整理古代文献也有关于月亮颜色的说法。”展昭摇了摇头,“青为饥而忧,赤为争与兵,黄为德与喜,白为旱与丧。”

白玉堂冷得搂着他:“这么讲究。”

展昭摸了摸他冰冷的手:“回去吧,城市光线强,看不太清楚。”

白玉堂眯着眼睛,突然往前一凑飞快在展昭嘴上亲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就退开了:“你太冰了。”说完推着展昭背下了天台。

最后两个人回去人手一猫窝在沙发上看Amanda的《小红帽》,剧情逻辑神奇,爸爸杀奶奶女儿杀爸爸,只能说电影里的月亮还是红多了。

(另外我们湖南有种电暖器,冬日必备,烤着火我能瘫一天(行为并不提倡ฅ)

【鼠猫】南风天

我也不知道在写啥,啥都不像,也不甜。 可能是人感冒了丧丧的,今天在床上躺了大半天,晚上反倒睡不着。大家都注意身体啊尤其是还在上学的,我们这儿过几天又有一波降温,好像到零下,真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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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汽车客运站,候车厅里等待回家的人和前几天一样多,空气里充斥着一股令人反胃的味道,仔细辨别掺杂了烟味、泡面味、女人的廉价香水味,你能想到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所有味道,人的味道。

 

墙上的悬挂电视里播放到一则新闻,是最近的一桩入室抢劫杀人案,候车厅里大包小包的人们并不关心这些,别人的生死怎么比得上一趟准点到的回家的客车。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盯着电视看了一会,低头啐了一口,鞋底在地上擦了两下制造出一片黑亮的印迹,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眯着眼睛惬意吐出烟圈,旁边穿着枚红色羽绒服的女人嫌恶地看他几眼,把头撇到了一边。

 

“哥们儿,借个火。”

 

他转头,是个面容俊美的年轻人,黑发黑眼,黑衣黑裤,左耳朵上戴一枚黑色耳钉,背包鼓鼓的放在他脚边也不嫌地上脏。他打量这人几眼,年轻人夹着烟递到他面前,翘起二郎腿,裤脚上一圈泥点子。

 

男人按了两下打火机才出火,给他点上了。年轻人见他眼神时不时往电视上瞟,跟着看了一会,往椅背上一靠开口说:“这买卖划不来。”

 

男人手一动,烟灰落在了裤腿上,他斜拉着嘴角一笑,看着这小年轻:“怎么说?”

 

“这能抢着多少钱啊,就算有卡、存折,五万以上还得提前一天跟银行预约。”年轻人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稍显薄的皮夹克领子立起来遮住脖子,“况且还杀了人,你知道杀人判几年吗?”

 

男人笑了笑问:“几年?”

 

“起码十年以上。”年轻人掐着烟抽了一口摇头道,“往重了,无期、死刑,划不来。”

 

“你这么清楚?”男人上下扫了他几眼,开玩笑道,“你不会是条子吧。”

 

“您这话说的。”年轻人靠着椅背笑出了声,“您觉得我像吗?”

 

“警察哪能找你这样的。”男人摇头,掐烟的手在他脸前比划了几下,“你搁人堆里显眼。”

 

“那可不,我就是一,”年轻人拨了两下额前的刘海,“剪头发的。好多年没回过家,这次回去就再也不来了。”

 

“在这儿混得不好?”男人问。

 

“也不说什么好不好吧……就是犯了点事儿。”年轻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熄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犯了什么事儿?”

 

“就打架斗殴蓄意伤人……”年轻人摇头道,“还袭警。”

 

“袭警?”男人听到了个新鲜词儿,“这个怎么判?”

 

“我就关了几天,运气还算好。”年轻人手按在耳钉上眯了眯眼睛,“那你呢,你犯了什么事儿?”

 

“我犯了……”男人没反应过来,顺着接话,意识到不对劲时这年轻人已经迅速抓着他衣领摔在了地上,随即反剪他双手动作利落地戴上手铐,男人脸擦在烟屁股上蹭了几道烟灰,颧骨撞出一片青紫,其间还夹杂着混着灰的血。他手挣了两下动弹不得,拼命转头瞪那个年轻人,凶神恶煞的眼神还没送到就被一拳砸在鼻梁上,重新把脸送向了烟屁股。

 

“喂,我摘完了。”年轻人推搡着把新拷上的拎起来,很快来了几个便衣押着人出了候车室。

 

把人推进警车里,年轻人跟着坐了上去,对另一边靠窗的人说:“展昭,待会赶个工,说不定还能赶上吃饺子。”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饺子。”展昭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随地乱扔烟头,要罚款。”

 

“我那不是入戏太深嘛……”白玉堂辩解,“你们一队的人怎么老上纲上线,跟着你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烟头换一个罪犯,你说值不值?”

 

展昭没理他:“让你伺机行动,你怎么还聊起天了。”

 

“探索一下犯罪嫌疑人的内心世界。”白玉堂见拷着的人一脸颓丧,哥俩好地揽住他肩膀,“人家还说我不像警察,我就跟他说我是给人剪头发的。”

 

“行了Tony老师,待会麻烦您拿理发剪撬开他的嘴。”展昭见他这德性,直接把脸对着窗外。

 

白玉堂对着车窗里映出的展昭的脸敬了个礼:“Tony白保证完成任务。”

 

 

本市刑警大队曾经有个传言,二队队长和一队队长不对付,两人同批警校毕业,当初训练时就卯着劲,你压我一头我马上就反压回去,硬生生把全队整体素质提高了不少,队里的射击记录迄今无人能破。两人单独放在哪都是出类拔萃,却偏偏凑到了一块儿,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没人会为了打破这局面跑去变个性,好在领导及时看清形势,分了两个队,一人放一边,相安无事,岁月静好。

 

展昭此人正派得很,一看就是遵纪守法的国家公务员,二队队长常说他就差没把警察这俩字儿写个牌子挂脖子上,其他事情上两人难分高下,唯独打嘴炮,常以一队队长哑口无言告终。而白玉堂此人,披着警察皮,人却有些邪性,不知从哪沾染来一身混不吝气质,可能是打娘胎便有,平生一大爱好——招惹他们一队队长,弄得其他人雾里看花,没事总要逗两下,偶尔被怼回去又要恼羞成怒,最后大家得出总结:吃饱了撑的。

 

现在若是还有人问,你们一队和二队队长不是关系不好吗,怎么还勾肩搭背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加班一块儿回家呢,肯定会被嘲笑,刑警大队谣言更新换代速度虽不比微博热搜,还是可堪一比IE浏览器的。一二队自从联手破了几个案子,他们队长之间便建立了一种古怪的战友情谊,打嘴炮的幼稚行为依然没有退出江湖反而被玩出了花样,别人看来是一队队长忍耐力不断提升二队队长经常性得寸进尺,可是据二队队长本人反映,某人看着乖,实则蔫儿坏,大家都以为他在受欺负,然而他占的便宜只多不少。

 

一队队长对此说法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谁要是开玩笑问起,只睁着一双眼睛看对方,问的人一看便明白了——绝对是纯属虚构,没有的事。二队队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好变本加厉行欺负与反欺负之事。

 

 

 

之前那人和白玉堂并肩坐着聊了半天,拷在椅子上却跟刚学说话似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白玉堂寻思着找几本小学语文课本来让他照着念看看通不通顺,就这么拖着耗着一群人也够呛。Tony老师费尽口舌,这颗头得没处下剪子了,才抠出了同伙的行踪,其他的陆陆续续全交代了,就是没说把赃物藏在哪儿。

 

“我说大兄弟你别再强调花了花了,好几个零你他妈两天就给挥霍了?”白玉堂背着手一踢他椅子,“转账消费记录都没有,你给了什么人,以为我们查不出来吗?”

 

展昭带着一队去抓同伙了,其他人一部分还在查监控,一部分通过显示器看着审讯室。

 

忽然门被一个小警察抵开,两手提着几个外卖袋子:“快点儿快点儿,饺子,趁热吃!”

 

“谁买的?哎你们谁买的饺子?”大家才想起大年三十这茬来。

 

“这不是对街那家店的袋子吗,他们不外送啊。”有人拨拉两下袋子,端出饺子往里倒醋和辣椒油。

 

“老板说是展队走的时候跟他说的,要他直接送过来。”小警察挠了挠头。

 

“哎哎你们别分完了啊,给展队他们留点儿!”有人嚷嚷道。

 

“回来了再叫就是,等他们回来冷都冷了!”

 

“看这分量展队原本就只买了咱们这些人的,他人真好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拆起了筷子,白玉堂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醋和辣味:“还真有饺子啊?”

 

“展队叫的外卖,白队你快来趁热吃,吃完再审。”大家招呼他。

 

“行,留几个,等里面的招了再给他送过去。”白玉堂坐下接了别人递过来的筷子,“那人太轴,今天喝的那点水全费在审他上了。”

 

 

查他人际关系的小组总算找出了那人在作案后的第二天凌晨去了一个老住宅区,第一层遍布按摩店修脚店理发店,这些似是而非的店里的人大多都住在楼里。一家按摩店的老板娘说店里一个姑娘交了个男朋友,年纪比她大很多,也没个正经工作,基本上每周一三五晚上都来姑娘这儿过夜。他们干这行的也没有过不过年的概念,有家又乐意回的就回去,剩下的在店里打牌吃个年夜饭看看春晚也算是过了年了,那姑娘没来也没说一声,老板娘猜怕是她男朋友陪,也就没联系。

 

找到那姑娘的时候她提着箱子背着包正下楼,正好被堵在楼梯口,几天提心吊胆,临到准备走了却刚好被碰上,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了楼梯上。

 

 

 

“嗯我知道了。”白玉堂挂了电话往墙边一靠,“行了不用招了,找着你相好了。”

 

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人猛地抬头:“你、你们抓了她?!”

 

“抓什么抓?人家现在在医院。”白玉堂敲了敲冰冷的金属桌面,“还怀着三个月呢。”

 

“你说什么?!她怀——”男人的眼睛被白炽灯映出两点同样冰冷的光。

 

“你快别高兴了。”白玉堂怜悯看着他,“她说要把孩子打掉。”

 

男人眼里的光很快熄灭,拷着的手合在一起,十根手指无章法地胡乱绞缠:“她怎么能……”

 

“那你怎么能?”白玉堂朝椅子上踢了一脚,金属发出响亮的共鸣,“你希望她给你生下来一个人把孩子带大?然后处处顶着‘杀人犯的孩子’的头衔?你算盘怎么打得这么好呢?”

 

男人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白玉堂仰头吸了吸鼻子,没意思地推门出去了,让别人把饺子送进去,自己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好久没见白队在这抽烟了。”旁边的人说。

 

“你们愣着干嘛,赶紧趁展昭不在多抽几根。”白玉堂掏出烟盒一人发了一根。

 

 

这案子虽说涉案金额不大,但麻烦在杀人潜逃,又在过年的当口,年底才搞严打,这些特殊部门更加不能懈怠,一群人委委屈屈在队里看完了春晚。

 

生生死死见得多,也没什么余暇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干这行的单身数目可以说居高不下,但也是没办法的事,牺牲了一些才能换来一些,虽说这换来的不单单是为了他们自身,长长久久也能流益万方,比起名垂青史干过轰轰烈烈一番大事业的人倒显得更润物无声。

 

所以个人的小家罢了也就罢了,再说,另辟蹊径了想还能内部消化,一要胆子大二要不要脸,讲不好就一拍即合皆大欢喜了。

 

 

 

人一忙时间就过得快,春运早已结束,天气回暖,也没几个人会记起某个城市角落的客运站里发生的事。今年天气尤其潮,连这座不算南的城市都感受到了南风里的湿意,警局里的墙角地板都起了潮,一群人忙着包生石灰和碳放在墙边。

 

“展昭,我们家是不是得买个除湿器。”白玉堂边系带子边偷偷问他。

 

“行。”展昭眼睛盯着文件头都没抬。

 

“那下了班一起去看看。”

 

“好。”

 

 

-End-

 


【鼠猫】伴云来(二)

心血来潮的二      一在这儿

可能没什么好看的,我发现这种文要写长才能发糖但是我想马上完结,而且我干嘛写成这个时间点,都要打仗了还谈个鬼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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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家自展昭曾祖父就开始经商,从纺织厂起家,到展昭父亲时掀起“实业救国”的风潮,他父亲办过一段时间的钢铁厂,晚年身体抱恙,偌大家业却是有心无力。大儿子无意从商,好在展昭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小他一岁,从小就在班里倒买倒卖文具零嘴,未及成年便接手家业,还做起了时装和珠宝生意,又有些香港的门道,不少外国时新的样式,上海的太太小姐们都很是喜欢。

 

展昭本打算直接去南京,但家里说老爷一日午休凉了肺病卧在床,只好改道回去看看,事先未得通知一声,到家时天早黑尽了,公馆前亮着迎宾灯,弟弟没有回家,老爷和两房太太早已睡下,是何妈妈来开的门。

 

展昭将箱子放在门廊,把手里提的外套递给她:“父亲身体好些了吗?”

 

何妈妈乐呵呵地说:“现在好交关啦,少爷吃过伐?”

 

展昭摇头:“下了船就直接回来了,麻烦您下碗面条。”

 

何妈妈连声说好。

 

从中午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腹中确实有些饥饿,何妈妈怕他晚上积食下得不多,吃完后展昭便让她去歇息了,自己提了箱子到楼上,从柜子里翻出许久未穿过的睡衣,洗漱后已过了二更天。房间里时常有下人来开窗通风,桌椅也有人天天擦,何妈妈细心地趁他洗澡给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才去休息,上面紧裹着一股阳光的香气。

 

中日的关系一天紧似一天,不知何时便要开火,展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上海怕是太平不了几日,但租界里总是安全些的,弟弟曾想把父母亲送到香港去,但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肯,人年纪大了总难忍受漂泊。南京那边也安生不了几日,日军海空力量强大,南京距海近安全条件又差,说不定到时会向内地迁移,那样他离家就更远了。

 

窗外响起几声野猫的凄厉尖叫,犹如小儿夜啼,他起身走到窗边想关上窗子,近前一缕凉风吹进来抚平燥热,手搭在窗框上看了会空无一人的街道,还是没有关,回身按熄了床头灯睡下。

 

 

白玉堂到码头的时候早早有人等在那里,本想问问之前那年轻军官去哪里要不要载他一程,转头已经不见他的人了,只好作罢。一上车白玉堂就闭了眼睛,开车的白福一直不停地说着话,从当红的电影明星讲到李家三姨娘的波斯猫,后座的二少爷半天没动静,抽空转头一看,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便不再多言。后座的白玉堂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到了公馆没等白福叫就利索地打开车门神采奕奕下了车。

 

 

 

第二天展昭起了个早,下楼时见何妈妈端着清粥和药碗上楼,便要接过去:“我来吧,今天还未见过父亲。”

 

何妈妈避过去说:“大少爷吃过饭再见嘛。”

 

展昭两手扶在托盘上:“一样的,您让太太们先吃。”

 

何妈妈拗不过便让他端去了。

 

展怀安虽然病未好全,精神却还不错,没让展昭喂,他只好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喝完药又用了几口粥,他慢悠悠跟展昭说:“最近白老爷要做寿,我不方便,你代我去一趟吧。”

 

展昭问道:“哪个白老爷?”

 

展怀安:“生意场的朋友,白公馆在海格路,礼物都备好了,后天让司机送你去就是。”

 

“嗯。”展昭点头,好在家里还有些体面的西服在,只是回南京的日子便要推迟了。

 

 

 

白家办的是晚宴,展昭五点多钟的时候到,公馆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甚至有些相熟面孔。

 

“展昭?你怎么回来了!”一个端着高脚杯梳着背头的人拍他的肩惊喜道,“还记得我吗?”

 

“君秋。”展昭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名字,笑着回答,“家父这几天身体抱恙,我回来看看,他不方便出门,我便代他来祝寿。”

 

张君秋把他拉到一边坐下,跟他聊起这些年的事情。张君秋是他在国内上学时的同窗,现在在他自己家的银行里做事情,这人从前就是一副花花公子做派,现在倒好似成熟稳重了些。

 

那边一人从楼梯上下来,被几个人围住攀谈,展昭扫了一眼过去便愣住了。

 

张君秋跟着转头看,随即了然一笑:“那是白家的二少爷,怎么你认识?”

 

展昭摇了摇头。

 

张君秋抿了口酒说:“要说白家二少爷那是真有副好皮相,那张脸漂亮得就是女人都要嫉妒三分。”

 

展昭跟他碰了碰杯淡淡道:“再漂亮也是男人。”

 

张君秋促狭一笑,凑过去轻声道:“男人更好啊……你那是不知道——”

 

展昭看向他身后:“白少爷。”

 

张君秋闭了嘴,转头讪讪道:“白少爷好!”

 

白玉堂面无表情对他点点头,接着看向展昭,扬起一个笑对他举杯道:“展昭,又见面了。”

 

展昭也举杯碰了一下,玻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声响,淡色的酒液跟着晃了晃。

 

“你不是说你们两个不认识吗!”张君秋尴尬惨叫。

 

二人异口同声道:“一面之缘。”

 

白玉堂桃花眼眯着看了展昭一眼:“相见恨晚。”

 

展昭不置可否。

 

张君秋左右看了看二人,总觉得白家二少爷眼神不怀好意,借口去周小姐那边转转,把展昭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早知道你也住在这里,那天就顺道载你一程了。”白玉堂靠着桌子说。

 

他刚才在二楼刚好看到展昭下车,惊讶之余还带了点欣喜,俨然把他看做久未逢面的老朋友,爬山虎顺着墙面缠住暗红雕花的窗框,展昭一半身影掩映在墨绿间,仿佛一棵横断山脉上挺拔的冷杉。

 

他本人似乎也该是这样海拔三千米的气质,杂糅着温凉与严寒。

 

“你是留过洋的,”白玉堂眼神扫过他展昭的脸,“像你这样的男人,一定很招女人喜欢。”

 

展昭不解:“像我这样的?”

 

“难道不是吗?”白玉堂举着酒杯暧昧地晃了晃,“你这种,含蓄漂亮的东方男人。”

 

他今天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男人,还是说什么时候这种恭维女性的词语已经可以无所顾忌地用在男人身上了。然而展昭有种经年积累的兄长般的包容,很快便原谅了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依然笑着回了一句:“这么说来你也是一样。”

 

白玉堂一口酒哽在喉中,摇着头笑出了声。

 

展昭平静地看着白玉堂,想起很多年前刚刚进军校,那几个高大的白人用轻佻的语气说他“has a girlish face”,直到他在训练的时候把其中最强壮的一个过肩摔到泥地里,他们才改掉几乎已经成口癖的“pretty boy”。白玉堂和那个可怜的白人一样有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只不过它里面含着善意的光,漆黑的眼珠昭示着几乎肩并着肩的两人在远古的血缘关系,这让展昭无端生出些亲切来。

 

“你什么时候去南京?”白玉堂问他。

 

“原本是打算今天动身,又推到了明天凌晨。”展昭说,“你呢?”

 

“我得去周家口的空军大队报到。”白玉堂把空杯子放下。

 

展昭点了点头。

 

 

 

没时间停留太久,展昭向主人告了罪便先回去,来的是展暄的车,司机说顺道再去接了二少爷一起回去。车正要开过拐角,从巷子里窜出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来,司机怕撞着就停了车,那个人却从一直笼着的袖子里抽出一根铁棍,猛地敲在车窗上,玻璃四溅开来碎片洒了一地,展昭抬起手挡住头部,随即从外面扔进来一个冒着烟的物体,滚落在铺着毯子的车内,他反应过来迅速拿起来扔出窗外,刚脱手就听到一声炸响,震落的碎片飞过他的脸划下了一道细口,缓慢渗出殷红的血。

 

展昭撑着车顶闭着眼睛晃了晃头,眩晕感消失后问司机有没有事。

 

那边白公馆的人都听见了动静,白玉堂刚要转身进门就听见一声巨响,皱着眉又返回去,一拉开铁门就瞧见巷口停着才走了没几分钟的车,三两步迈过去,见后座车窗破了个洞,急忙凑过去问道:“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展昭从车里抬起头,神色正常:“我没事,对方应该是冲着我弟弟来的。”

 

鸭舌帽很年轻,而上海确实有很多这样激进的年轻男女,满怀着爱国热情,却把矛头对准国人,只因为他们是资本家,赚人民的钱,在国难当头牟利的商人便都是恶的,要去打击的,坚决反对的,根本不去想侵占了国土的是什么人,屠杀民众的又是什么人。

 

受着恩惠却又将仇恨施诸于上,然而中国却也不能缺少这样一群天真的年轻人。展昭无法去和他们计较,只能之后接了弟弟提醒一番出门多加小心。

 

白玉堂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心里却又深深地懊恼着:“你是在我家门口出的事。”

 

展昭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白玉堂不知道从哪个器官涌起一股急切的激流,几乎是僭越般地扶住展昭的下颌,拇指擦过他侧脸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可是你受伤了。”

 

展昭简直要被他逗笑:“它连轻伤都不算。”

 

白玉堂依然皱着眉:“你该小心一些,还有你弟弟。”

 

“谢谢,我会提醒他。”展昭示意司机开车,侧着脸对白玉堂笑了笑,“白少爷请回吧。”

 

车过了转角已经看不见了,白玉堂手指碾过刚刚抹下来的血珠,晕开来丝丝缕缕渗进指纹中,在夏季潮热的空气里泛着冷腥。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展昭提着箱子刚出大门,街边上停着一辆车,见他出来闪了两下车灯。展昭走到近前,驾驶座的人已经下了车,给他拉开了车门。

 

展家司机为难道:“大少爷,这……”

 

展昭叹了口气,跟他说:“没事,你回去吧。”

 

过了西江路,展昭靠着椅背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这时候走,也没有打个电话来。”

 

白玉堂扶着方向盘说:“你肯定是会坐最早的一趟车的。”

 

展昭以为他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昨天真的不关你的事……”

 

白玉堂背对着他摇头:“不是因为昨天的事。”

 

展昭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白玉堂又是摇头,并没有给出回答。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心底认可并欣赏着这个人,就算只有短短几次会面,但他仍认为这个人值得他这样做,即使这种举动在任何人看来都毫无意义。不可否认的是,白玉堂确实从这种行为中获得了稍稍的隐秘的满足,此时此刻他也不觉得这来得莫名其妙的满足是令人畏惧令人退却的,而满足感这东西天生像汤里的罂粟壳,一旦得到便渴求更多,反应过来时已然泥足深陷了。

 

白玉堂没有送他进站里,展昭下了车朝他挥了挥手:“谢谢你来送我。”

 

他眯着眼睛一笑,看一眼天边上还悬挂着的月亮:“明月送君千里。”

 

展昭摇头转身进了站,坐上火车时突然后知后觉,南京离上海至多六百里,而日出一个小时不到,天不时地不利,倒只有人能勉强算和。

【鼠猫】长干行.1.

码了第一章试一下水,想把其他的搞完再开始写(反正大纲没打完),以后更的时候会做个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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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展昭回想起来,这世上人来人往的故事大都落于俗套,而他和白玉堂也未能幸免。

 

Chapter 1

 

对这个疆域辽阔的国家来说,纬度的高低在夏天起不了什么影响,这座北方城市和展昭生活了十几年的南方水乡一样炎热。今天是栖梧市实验学校开学的日子,早上六点半的光景,太阳烧灼地面不久,陈旧的柏油马路上还未泛起蒸腾的热气。车上人不多,展昭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顶车载空调的冷风吹在他渗出细汗的前额,让人舒服地眯起眼睛。

 

丁月华站在公交站台的阴影里等苏虹从文具店出来一起去学校,手里拿着一盒和路雪的“真爱”,剩下的那点已经快化完了,她百无聊赖地把巧克力和香草搅到一起,成了一滩浮着浅褐色小泡泡的香味液体。

 

苏虹还没出来,想必是店老板把空调开得太舒服,不舍得走。101路车已经停在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处,丁月华快速跑了两步到太阳底下把冰淇淋盒子扔进垃圾箱,又快速回到站台下,转头见苏虹提着袋子推开了店门。十五岁的女孩子已经开始爱美,一到夏天就生怕晒黑,苏虹打着伞走到她旁边,见公交车向这边开过来,收伞说了句“真巧”,赶紧低头在书包里翻零钱。

 

司机开得慢悠悠,轮胎以一种闲庭信步的速度碾过了柏油马路停在她们面前,丁月华得以一眼瞥见后排靠窗坐着的少年。那个人穿一件干净的白T恤,刘海比较短,露出额头侧面是一条流畅的线,沿着挺直的鼻梁越过抿起的唇峰,在下巴勾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后转了个六十度的弯利落地收进他领口里。

 

之前在店里刚好花了个整数,车上开了空调要一块五,苏虹在书包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枚五角硬币,见车门开了丁月华还没动静,一扯她胳膊:“愣什么呢,快上车啊!”丁月华如梦初醒,红着脸跟了上去。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坐在单排座位上,苏虹转过身趴着靠背跟她讲话:

 

“好想和你分到一个班啊。”她们初中的时候就是一个班,直升的本校高中部。

 

丁月华:“十个班,可能性有点小。”

 

苏虹叹了口气:“我听说这届特别厉害,有几个总分三百四三百五全A的,老师们都快抢破头了。”

 

丁月华:“你成绩也不差啊。”

 

苏虹继续叹气:“据说女孩子到了高中学习就会变得更吃力了,尤其是理科。”

 

丁月华摇摇头:“咱们又不是智商比他们低,凭什么就得变差,你别杞人忧天了。”

 

苏虹耸了耸肩,又凑近压低声音说:“你说……新生里有没有长得帅的?”

 

丁月华也低声说:“你往后排看。”

 

苏虹望过去,眼神一亮:“这个和姓白的有一拼了吧,他也是新生?”

 

丁月华:“不知道,应该是吧,希望他成绩好点,姓白的就是太嚣张了。”

 

苏虹笑了:“亏你俩还是青梅竹马呢,老是互相不待见。”

 

校门口拉着横幅“珍惜新起点,笑迎新生活”,里面的广场是平时全校升旗的地方,现在摆了几个布告板上面铺着红纸,写明班号、班级位置和学生的名字,已经围了不少人。实验学校分数线很高,基本上全市一半的精英都在这,实验班要到高二才分,大家的起点基本上是一样的,但班主任是三年不换,所以都想争取好学生到自己班上来。展昭很快便在高一174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记下了班主任和楼层后便直接去了教室。

 

高三教室才有空调,其他都是风扇,高一又在五楼,展昭爬上去已经出了不少汗,电扇开到最大还是转得要死不活,风吹在皮肤上聊胜于无。三四排的座位差不多被来得早的占光了,中间是两人一排,靠窗和靠走廊的两边都是单人座,他选了个第五排靠窗的坐下。靠窗背阳,看上去要凉快一些,展昭把窗户开大让风吹进来,把桌肚里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些初中部直升原本就认识的已经凑成一堆聊起了天,别校的要么坐在自己位置上要么找别人攀谈。展昭前桌是个圆圆脸的男生,白白胖胖的出的汗比他还多,还在一个劲地说话。

 

“我叫陆君琢,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君琢。”小圆脸把本子上他的名字给展昭看。

 

“我叫展昭。”见他两眼亮晶晶,展昭又补充一句,“日字旁的昭。”

 

“我是初中部直升的,这个班居然一个同班同学都没有,倒霉死我了。”陆君琢苦着一张脸,“你呢,你是哪个学校的?”

 

展昭摇了摇头:“我是南方转来的,初中学校不在这边。”

 

“这么远?”他瞪圆眼睛,“你们那儿比这热不少吧,你怎么一点儿也不黑?”

 

展昭摸了摸鼻子:“也没有那么南……”

 

“是江南吗?吴越之地?”陆君琢长这么大没往南方去过,非常好奇。

 

展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花名册说:“都别说话了,快坐好坐好。”

 

展昭没想到班主任这么年轻,陆君琢吐了吐舌头,总算转过身去了。

 

“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程航。”男人清了清嗓子说。

 

话音刚落,下面就一阵哄笑。

 

“笑什么笑什么?”他没好气一拍桌子,见大家都往黑板上看,他跟着转过身,原来黑板上那句粉笔写的“鹏程万里,梦想起航”的程字顶上不知道被谁画了个王八,苍劲有力的字配着个圆滚滚的王八看起来无比喜感。

 

他挑了挑眉:“头一天就这么埋汰我?谁干的,麻溜儿的上去擦了。”

 

下面一阵骚动,前几排的一个男生举手:“老师,我错了,我检讨。”

 

程航快气笑了:“我让你写字你还附赠个王八是几个意思?”

 

男生站起来,个子非常高:“老师千岁千岁千千岁!”

 

全班哄堂大笑。

 

展昭闻言抬头看了过去,男生晃悠到讲台上,拿着黑板擦在手上转了一圈慢条斯理擦起黑板。程航也没管他,继续跟他们讲注意事项校纪校规。

 

男生下来的时候展昭正好抬头,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眉眼是那种精致的好看,展昭瞧了一眼就被陆君琢侧着脸扯过去说话。白玉堂眼神在教室里扫了几圈,在展昭脸上停顿一下,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又回座位上去了。

 

程航觉得没什么交代的了,让他们自己玩会四周认识一下,待会喊人去搬书。

 

白玉堂拉开椅子往后面走,被旁边的颜查散扯住:“干嘛去啊你?”

 

白玉堂摆手:“有事儿。”

 

“你能有什么事儿啊……”颜查散看着他往窗户那边走,小声嘀咕。

 

展昭刚跟陆君琢解释完南方冬天也很冷不是不下雪只是很少下雪,面前就站了个人,撑着他桌子说:“你不是那只小三花儿吗?”

 

展昭没听明白:“啊?”

 

白玉堂敲了敲桌子:“就小时候,育英小学旁边的红星小剧团,黑猫警长话剧,你黑猫我一只耳,临场的时候警长的耳朵掉了,给你换了套三花猫的,记得吗?”

 

“啊……”展昭想起来他小时候排过儿童话剧,那套衣服还是跟排音乐剧《猫》的剧组借的。

 

“可是演一只耳的不是个小姑娘吗?”

 

“谁跟你说我是个小姑娘了?”白玉堂笑了。

 

展昭尴尬:“我看你留个妹妹头……”

 

“停停停别说了。”白玉堂瞪了一眼偷笑的陆君琢,“那不是我要留的。”

 

展昭哦了一声,又盯着他脸看了看,似乎想找出面前的男生和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的相似之处。

 

“你那时候,”白玉堂手在后脑勺上挠了挠,“给我留了个号码,诶对了——你是叫展昭吧?”

 

“嗯。”展昭点了点头。

 

白玉堂:“那我打过去好像不是你们家啊?”

 

展昭明白了:“我姥姥家后来没用固话,就销了户。”

 

“这样。”白玉堂点点头,“那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展昭被他逗笑了,敢情说了老半天这人才想起来:“记得,你叫白玉堂。”

 

白玉堂还想再说什么,程航进来在门上敲了敲:“来几个男生下去教务处搬书,白玉堂你跑那边干什么?”

 

他无奈地转过身:“老师我认识新同学呢。”

 

程航朝他身后看了一眼:“那叫上你后面那个小帅哥一块儿去。”

 

已经有几个男生站起来了,白玉堂朝展昭眨眼:“走吧。”

 

教务处在广场右边的办公楼,两栋教学楼是相对的,边上有走廊连着,像一个镂空的天井,他们在靠后面的那栋,得下了五楼,再穿过走廊去办公楼。班上四十个人,九门课的课本和练习册搬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展昭和白玉堂一人抱了一摞冒着大太阳回教室,太阳晒得白玉堂眯起眼睛,展昭走在他旁边的阴影里,跟他说话的时候见白玉堂不停眨眼,晒成金色的睫毛一抖一抖,两个卧蚕因为眯眼显得更深。

 

“看什么?”白玉堂突然问。

 

展昭:“你变化挺大的。”

 

“你也是啊。”一滴汗沿着耳后淌下来,白玉堂有些痒,“不过我在教室你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这人可真眼熟,想了半节课总算想起来了。”

 

展昭摇头笑了笑。

(其实盯着别人看忘了上车是我自个儿......那个男孩子真的好好看啊!唉为什么当年我自己班没有长得好看的小男生!)
另外这篇时间开始大概是零几年0506的样子
 

 

【鼠猫】过桥

给自己写生贺hh,祝我母胎solo十九年成就达成

是修仙鼠猫但是并没有很多相关描写,七扯八扯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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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朔风卷起地上草屑碎石,一扬几丈高,风头如刀面如割,平沙莽莽尽处驻扎着数万胡人士兵,长长一线将雁城合围,俨然已是一座孤城。纵云关十日前便被破,守关士兵的尸首被横七竖八扔在壕沟里,城堞炮楼上站了金发碧眼的异族人,背着刻有诡异图腾的弓箭,一个时辰换一次班。关下骑兵的良马一匹匹膘肥体壮,鼻子向外喷着热气儿,悠闲地踏着蹄子。

 

城墙上的老兵正在给其他人分发口粮,一人一块干馍一条肉干,就着腰上行军壶里的凉水,再没有多的。被围困了近半月,鸟雀不得进,百姓不得出,眼看着粮草一日日少下去,申调援军的鸽子放出去就杳无音信,也不知道被哪个山头的老鹰叼去充了五脏庙。城中还有数百老弱妇孺,士兵尚且被磨得快没了信心,早过了人心惶惶的阶段,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百姓脸上竟已是濒死之相。

 

地平线上燃起炊烟,城墙上士兵仿佛隔着几里闻到炙烤牛羊肉的香气,手里的肉干硬得硌牙,嚼着更是没有一丝肉味,和稻草无甚差别。那群黄毛怪物只等他们山穷水尽之日,不费兵卒便攻下雁城,而太守府中已经整整一日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作何打算。

 

忽然一阵狂风起,飞沙走石铺了满天,城墙上士兵纷纷抬手挡住双目,一袋烟功夫过去,风停得毫无预兆,像是被谁生生阻住一样,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中,常年盘旋在雪线上的苍鹰也不见了踪影。关隘处的胡人军队却没有丝毫觉察,依然热火朝天分着煮好的羊肉汤。

 

“快、快看!”一个眼尖的小兵瞥见一个白影,惊恐地扯住身旁战友的袖子,力道大了点,他一个没抓牢,手中的馍就滚到了石砖上。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瞪了小兵一眼,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倒抽一口凉气,没咽下去的肉干梗在喉咙里差点没翻出白眼。

 

高高的军旗杆顶上立着个白衣仙人,面如冠玉,衣袂无风自动,斜抱一把银色平纹长刀,刀尖与脚底平齐,刀柄竟还高出他肩头一小截。那人遥遥望向城中某处,目似寒星,眸光不落在谁身上,却让人无端遍体生凉。

 

几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这位不速之客不知使了什么术法一晃又到了城头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几人:“城主何在?”

 

“太、太守大人尚在府中,不知仙尊大驾光临,有、有何贵干?”先前的小兵大惊失色,这尊大佛怕不是来找林大人麻烦,关外胡人尚虎视眈眈,又来了个惹不起的角色,日子怎的如此艰难,不禁后悔当日没听娘亲的话娶了村东头的翠花,现在怎么说也该有一堆小崽子承欢膝下。

 

“找人。”白玉堂看了一眼抖成筛糠的小兵,一没有喊打喊杀二没有刀剑相向,不解他在怕些什么,便收了周身气势稳稳落在地上,“可有一位修道之人在城中?”

 

“这……十多天来,除您以外,不曾见过别的仙尊。”小兵心想要是有,太守大人早就求着人家干他娘的金毛猴子了,哪里还要苦守着城门。

 

 

 

林羡舟吸了吸鼻子,仰头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

 

面前的蓝衣道人早避了开去,表情未改,还是一派温和道:“林大人身体可有不适?”

 

“仙尊见笑了,”林羡舟尴尬一笑,“兴许是前夜着了凉。”

 

炭火都被他分给城中百姓了,北地干燥,雪还未下下来,罡风却早已彻骨,屋内比冰窖好不了多少,他裹着棉袄外面还披一件大氅尚且冷得手脚僵硬,这位仙长却仅一身单衣罩了件外袍,长发高束,露出两只耳朵莹白如玉,色泽健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而且他还长得特别过得去。

 

“倒是展某疏忽了。”展昭笑了笑,不知道用了什么仙家术法,林羡舟只觉得周身渐渐转暖,僵劲不能动的四肢也稍能活泛开,室内不一会便春意融融。

 

“多谢仙尊。”他赶忙起身拜了拜,被虚扶一把又重新坐回去。

 

 

 

三十年前林羡舟还是一名胸有抱负的少年,去往京城赶考,林家也算富足,家里人帮他备好盘缠,千挑万选雇了辆舒适的马车,还有两个小厮陪同。他圣贤书虽读得多,走南闯北的阅历却是没有,财不外露的道理虽懂,但这马车也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租得起,想必有不少油水,一路上竟也平平安安,几人便放松了些警惕。

 

出了家县过了个庄子,往前得走山道,天色渐晚,只好在专为逆旅人开的客栈里先对付一晚,这种客栈里大部分都是江湖人,侠义心肠的有可是见财起意的更多,他们秉着不听不看不问的原则,没在大堂多做停留,要了上房后直接把饭菜叫进房里吃了。然而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走江湖的个个儿眼神比美猴王还美猴王,打从他进门起就有几人惦记上了两个小厮肩上鼓鼓囊囊的包袱,不动声色看他进了房。

 

角落里负剑的蓝衣道人抿了一口杯中烈酒,看看紧闭的房门,再看看那张桌上眉来眼去的几人,若有所思。

 

一路上舟车劳顿,林羡舟原本困得紧,然而这地方不比大客栈,说是上房,床板硬得硌人,被子虽没什么异味,却泛着一股潮气,睡着实在不舒服,说是入了秋可蚊虫却没绝迹,时不时便有嗡鸣声在耳边瘙痒。锦衣玉食惯了的小公子哪里吃过这种苦,辗转反侧到半夜也未能入睡。

 

昏沉之际,外间的窗户被轻手轻脚撬开,悄无声息溜进来几个黑影,一个手持一把弯刀径直向床铺走去,另几人则去寻找先前的包裹。弯刀高高举起正对着向内侧卧的身体,窗外洒落的月光凝在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寒光,林羡舟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泪眼朦胧间看到床前立着个影子,双手举刀要往他脖子上劈,惊恐地大叫一声,身子随即往内一滚,刀尖擦着他的脖子,划破了薄被砍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救命啊——杀人啦——”林羡舟一骨碌爬起来眼疾手快扯着被子往这贼人头上一盖,跳下床想跑出去求救,没想到外间还有两个人,见势不妙抽刀就要挥向他。林羡舟绝望地闭上眼,心想我宏图未展便要葬身此地,失去一栋梁之才实乃国之憾事,刀风掠向面门时他仿佛看到人生的走马灯,眼角沁出几点人在极度恐惧时流出的泪水。

 

“哎哟!”

 

“哪个龟孙子?!”

 

“操你大爷的——”

 

一阵声响过后,房间里重又归于寂静。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悄悄睁开眼,见刚才几个黑影都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房间里却多了个持剑的人。

 

林羡舟还没反应过来,桌上的油灯突然自己亮了,他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救了他的是个长相俊秀的年轻道长,他又瞧了几眼地上趴着的人,小心翼翼问道:“他们几个……死了?”

 

“没有。”道长笑着摇摇头,“只是晕过去了。”

 

林羡舟莫名松了口气,朝他拱手拜了拜:“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修道之人而已。”展昭回了他一礼,“阁下可是往京城去?”

 

“正是进京赶考,没成想途中遭此风险。”林羡舟还有些后怕。

 

“在下此番下山游历,若不嫌弃,可否让在下随行?”展昭先前感应到这间客栈有他一份机缘,现在看来像是在这少年身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正好先送他进京。

 

“不嫌弃不嫌弃!仙长愿意自是再好不过了!”林羡舟忙不迭应下。

 

第二天跟小厮讲起,皆是感叹一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到了京城,那份机缘始终没有验证,展昭也不强求,林羡舟又租下了一处宅院安顿下来,便准备告辞去往西陆。

 

林羡舟像是有话说,犹豫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件绿莹莹发着光的物事递给他:“仙长,恩公,展大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块玉是我家传之物,还望不要嫌弃。”

 

展昭没有接,皱眉瞧了半天,灵光一闪,问道:“这可是天瑕石?”

 

“这……我也不知道。”林羡舟挠了挠头,“其实它遇到你的时候就开始发光,我当时没当回事,只是你方才说要走,它突然就变得特别烫,我就想着会不会和你有关。”

 

“我煅剑确实还缺这一样材料,原本是要去西陆寻找的。”展昭刚接过去,石头就恢复成墨绿色,安静地躺在他手心里。他即将进阶,巨阙也要跟着再升一个品阶才行。

 

“那再好不过!”林羡舟总算有个还人情的办法,高兴极了。

 

展昭想了想,又掏出来两张符给他:“这一张里存了我一道剑气,你若遇险,撕了符可替你挡下一击;另一张你将来若是遇上困难,点燃它我就能感应到。”

 

这不是又欠人情了吗?林羡舟正待推辞,展昭把符往他手里一放,提着剑一转身就没了踪影。

 

真是来如流水兮逝如风啊……仙尊你这样真的不好,非常不好。

 

林羡舟只好把符封进盒子里小心保管好,继续温书去了。

 

那年秋试他还真考中了,虽未及第,好歹也是个进士出身,一晃宦海浮沉二十余年,其间尔虞我诈拉朋结党他不愿参与,却又不得不被卷入其中,一着不慎被拉下水,外放到这苦寒之地做一方太守,时常担忧家中父母妻儿,竟已过了三个春秋。

 

援军不应,满城百姓何辜,一筹莫展之际林羡舟倏然想起多年前救他一命的仙人曾留下两张符,赶紧从柜子角落里翻出来,取出其中一张点燃,在屋内坐了一会,实在坐不住,打开门不顾寒风凛冽,在廊下左右徘徊不住向云外张望。

 

左等右等不来,他几乎要以为那符纸时日甚久已经作废,忽然院中一阵风起,恍惚中仿佛看到漫天大雪,一个御剑的身影从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裹挟着风雪而来。再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大雪,只有个周身气势温和的道长站在院中,就像当日提着剑站在客栈中,姿容却比往日更甚。

 

“仙、仙尊!”展昭依然满头青丝,而他早已鬓角染霜雪,双颊见沟壑,仙长,恩公,他自是记得,而相熟几日的一声展大哥,无论如何再也叫不出口。

 

展昭笑了笑:“你长大了。”

 

“哪里是长大了,”他苦笑,“长老喽。”

 

展昭问他遇上什么困难,林羡舟便将关外异军虎视眈眈,求援杳无音信的现状一五一十说与他听。修真之人不得插手人界战事是天道规则,展昭沉吟良久说他不能出手帮他取胜,但可以将致胜的方法告诉他。知晓了城中粮草剩余情况和将士人数之后,展昭便结合着胡人弱点、用兵习惯以及天气环境情况等制定了一套战术,要了纸笔详尽地画了几张方阵图再一一讲解。

 

快到尾声时,展昭突然抬起头往外看,林羡舟也跟着看过去,然而门窗紧闭,什么都见不着。

 

“怎么了?”他问道。

 

“不妨事。”展昭摇摇头,“有人来找我的麻烦了。”

 

“那、那怎么办!”林羡舟慌了,“要不先去躲一躲?”

 

“他已经来了。”展昭手指在桌上案上点了点,“不管他就是。”

 

这怕是不太好吧……你俩要是待会就地打起来可叫我如何是好啊。林羡舟简直如坐针毡,然而展昭一派八风不动的样子,他也只好跟着装作不担心,心里却已经慌成厨房大娘养的老狗一般。

 

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白玉堂一路飞过去,正正落在太守府中一处院子里,看着房门紧闭,连窗户都关得死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好你个死猫,闭关十年不见我也就算了,出了关居然先来这破城找别人互诉衷肠。

 

对着门抬脚便要踹,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白玉堂正对着展昭的脸,两人都是一愣。

 

展昭笑了笑:“别来无恙。”

 

白玉堂悻悻放下脚:“有恙!十分有恙!”

 

“那还请白兄回自己宗门养病,早日康复才是。”展昭说完便要关门。

 

“没得治!”白玉堂没好气,抓着他手腕抬脚就跨了进去,感受到一股暖意,又朝展昭瞪了一眼,把门摔得震天响。

 

“白兄切不可讳疾忌医。”展昭也不管他,随便他往边上一坐,重新铺开张纸给林羡舟讲。

 

白玉堂听了几耳朵,又走过去扯了把椅子坐到展昭旁边,两腿岔开,刀往中间一放,撑着下巴打量对面的人。

 

林羡舟被这个面容凌厉俊美的人盯得战战兢兢,见这两人又不像是有仇的样子,稍微放了心,这一半提心吊胆一半松了口气,比之前白玉堂没来时更不自在了。

 

白玉堂把刀斜搁着翘了个二郎腿,戳了戳展昭的腰:“这就是你曾经救过的小朋友?”

 

“小朋友”被突然点到,林羡舟都愣了,摸了摸下巴上的长须,小朋友?

 

“嗯。”展昭随便应了一声,继续在纸上画图。

 

白玉堂皱着眉瞧了他一会,冷笑一声。

 

林羡舟莫名其妙,悄悄问展昭:“这位仙尊……可是在生我的气?”

 

“他?他没有什么事。”展昭转头瞧了白玉堂一眼,嘴角噙着笑说,“只不过是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些少年人的毛病。”

 

林羡舟呛了一口,白玉堂不知道说什么好,轻声回了一句“你不是一样”,便再也不说话,兀自怀念起当年的呆猫。

 

讲完之后林羡舟便跟他们二人赔了不是,急匆匆拿着图纸去了军中。

 

 

 

“来找我作甚?”街道上空无一人十分冷清,展昭和白玉堂并排走着,气氛还算和谐。

 

“明知故问。”白玉堂看了他一眼,见他故作浑然不知,拐弯抹角无奈道,“你还欠着我一坛春山恨。”

 

展昭:“那酒甘醇不足苦涩有余,有什么好喝的。”

 

他头一回酿酒,没掌握好,出来的酒口感苦涩,仅有一丝回甘,白玉堂尝了一口直皱眉,说他这是闺中少妇独倚栏杆高上翠楼,却被春山挡了视线,见不着远处边关,又恼又恨,借酒消愁时尝到嘴里的味道。展昭无奈又好笑,说你想埋汰我,还要拐着弯说一大堆,实在讨厌得很,下回一定酿出更好喝的来,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白玉堂倚着桃花树,那双风流的桃花眼笑得眯了起来,说那咱们便叫它春山恨,你可千万要酿得好喝一点,要好喝到吞了自己的舌头不够,还要吞别人的。

 

展昭嫌弃瞥他一眼,又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酒,只觉涩得很,白玉堂是怎么面不改色喝下去一整杯的。

 

 

 

“你这个人,怎么好出尔反尔。”白玉堂不乐意了,撞了撞他的肩膀。

 

“你逼那么紧做什么。”展昭有些头疼,心想自己几时答应了,“让我再想想。”

 

“想了十年还不够?”白玉堂一脸天地良心。

 

“我是正经闭关。”展昭当时听了他那句话,只觉得又荒唐又烦躁,直接撇下人回了院中,白玉堂第二天追过去时却被告知他闭关去了,只道这人心也是狠,便也回去闭关,他出来时展昭还没出来,又等了几年,好容易等到他出关,没想到他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跑到漠北去会故交了。

 

“你知道我有时候怎么想你吗?”白玉堂叹了口气,没等展昭回答,“你就是那迢迢牵牛星。”

 

“那你是什么?”展昭似笑非笑看他,“皎皎河汉女吗?”

 

白玉堂一愣:“不好不好,这比喻不好。”

 

“是,盈盈一水间呢。”展昭看他表情,“你又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还是他们说的,比翼鸟连理枝,那才好。”白玉堂脑子里过了一遍师妹们喜欢的那些个才子佳人话本。

 

展昭往前快速走了两步,抖了抖袖子,像是要抖掉起的一身鸡皮疙瘩。

 

“我还会别的,像什么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还有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白玉堂跟上去,“喜欢哪句你挑就是了。”

 

“白玉堂。”展昭无奈。

 

“哎。”他笑着应下。

 

 

 

二人相识,完全是意外,展昭本应该好端端过了桥往对面宗门弟子歇脚的客栈去,而白玉堂则应该站在船尾顺着河往前。

 

那几日正值修真界百年一次的折花会,在千叶城举行,城主殷射月与中陆皇室有旧,直接许了一座城给他,内城便是整个千叶宗,外城有百姓居住,受宗门荫庇也是安居乐业。折花会供各个门派青年才俊崭露头角打响名号,切磋为重点到即止,展昭所在的门派以剑修为主,和另一个以刀为主的大宗各踞一方,都是差不多的路数,也说不出谁好谁歹,双方多多少少有些龃龉。

 

那日展昭轻松胜了一个灵修,气度不凡又有君子之风,俘获了好些小姑娘芳心,修真界风气比人间略开放些,她们围上去问这问那,展昭推辞不得万分窘迫,手里被塞了一堆绢帕朱钗环饰,琳琅满目。他慌不择路出了场地,正待过了桥进客栈躲起来,走到桥上时后面还跟着一群小姑娘不依不舍,不知道从哪飞来一根刚折下还带着露珠的木桃枝,却投偏了点,越过展昭肩头掉到了桥下。展昭探头去看,桥下缓缓而过一艘船,船尾站着个漂亮到刺眼的白衣少年,捏着刚刚那根桃枝,正好转过身,两人对视个正着。

 

“这位道友,对不住。”展昭想拱手,无奈手里还抱着一堆东西,不禁有些窘迫。先前的姑娘们看到这个白衣少年,早就齐齐安静下来,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桃枝在白玉堂手上转了转,他留下一锭银子,一跃上了桥头,拿着那根木桃枝在这个被春日艳阳映红了脸的少年面前晃了两下,笑着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展昭更窘迫了:“真不是故意的……”

 

“我收下了。”白玉堂不让他解释,解下腰间的玉佩挂在他手腕上,“报之以琼瑶。”

 

那群姑娘见两个人像是好上了一般,一个拿着木桃枝一个挂着玉佩登对得不得了,又互相审视了一番,觉得没有能比他们站在一块儿还相配的,万分遗憾地回去了。

 

“我帮你解了围,你怎么谢我?”白玉堂指了指他怀里的金光闪闪。

 

展昭想了想:“我请你喝酒。”

 

“行。”白玉堂一把揽过他的肩,直接去了望江楼。

 

二人交换了姓名,却都没有提各自的宗派,萍水相逢,一坛酒过后还是要分别,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然而缘分这种东西,一旦起了头,便是躲到三山五岳也躲不开,线两头的人总归要七扯八扯被拴在一块儿,还要再打个死结。

 

第二天的头一场,两人便对上了,抽签是随机的,上场时两人都愣了,一个剑修一个刀修,打起来自然好看。都是有天分的人,过了百招无一方现出破绽,观战的老一辈们都看得津津有味,不用说其他小辈们,其他场比试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草草结束过来观战。

 

展昭一剑踏山河,白玉堂横刀吞日月,大开大合时如摧山,灵动些微处又如流水淙淙,剑光过处总能被刀刃挡下,而刀光凛冽剑刃却也不输分毫,两人从中午一直战到下午,已经没有人去猜什么时候招式才用得尽,也没有一个人移动半分。

 

黄昏将至,夕阳将边上的梧桐叶染了一圈金黄,二人出众眉眼更显夺目,一阵春风拂过后两人不约而同双双收了招,擂台上大大小小的裂口狼藉不堪。众人还愣怔在刚刚精彩绝伦的与其说是对战不如说是交流中回不过神,两个主角却已经收了兵器回鞘,勾肩搭背去望江楼喝酒了。

 

修真界剑修与刀修甚至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关系还好得不得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促成这一切的两个少年也成了知己至交,时常一同修炼,不时切磋,剑术刀法各有精进,这样快活的日子一晃便是百年,两人双双迈入元婴,容貌不改。

 

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一些,身在其中,不知所觉。

 

像他们这样修为高,相貌好的,大多早早便有了道侣,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展昭和白玉堂却像是从没起过这方面的心思。白玉堂比展昭性子冷些,对着好友时才会原形毕露,然而生就一张风流面孔,不少女修属意于他,甚至还有个别男修,他却像是看不见听不着,情诗吟到嗓子哑了他也听不进半分,信件堆满案头旁边还装了几箩筐却没有一封被拆开看过。

 

那么展昭呢?他总归好一些吧。没有的事,这个人在情爱方面木讷更胜一筹,对谁都能有个笑模样,总也笑不进他心里去,你对他笑得春光灿烂眼波含情,他也只端端正正回你一个朗月清风,看得人再有多的话都出不了口了。

 

但要说这两人一心求道别无他想,又总不像那么回事。

 

修炼已经不占展昭生命里大部分的时间,他也想着去做一些别的事,突然起了心思学一学酿酒,毕竟他满峰的桃花,照料了这么久也该有些用处。然而酿酒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教他的人只让他自己感受,具体蒸多久冷却多久发酵多久什么都没交代,他只好自己摸索。不知道哪个步骤不对,口感虽苦涩,桃花香气却还在,被白玉堂一番嘲讽擅自取作春山恨,偏偏一口都没浪费。

 

也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这酒后劲足得很,山崖上的冷风也没让喝多了的白玉堂清醒半分,展昭坐在他身旁望着弯月如钩,心里想着下一次满月的时候口感总归要好一些,走神得远,没注意到旁边白玉堂酒坛早空了,眼神飘啊飘就黏到了他脸上去。

 

接着便上了手。

 

展昭回过神,白玉堂冰凉的指尖还戳在他脸侧。展昭晃了晃头,问他做什么。

 

白玉堂收回手,躺下去枕着头也望向天幕,弯月清辉不够,照不亮展昭侧脸,也照不亮满山崖的桃花。

 

“展昭。”他带着醉意慢悠悠地说,“你想不想找个道侣。”

 

“为何突然想起问这个?”展昭不解。

 

“我想了。”白玉堂回答。

 

展昭一惊,转头看他,见白玉堂闭着眼睛,仿佛刚刚那三个字不是出于他口。展昭没说话,白玉堂想要道侣,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不知为何,展昭知道这酒不好喝,也没喝几口,那苦涩的滋味早穿肠而过不留痕迹,此刻却像是蛰伏了几个时辰从四肢百骸密密麻麻泛起酸意来。

 

“你想不想?”白玉堂又问了一遍。

 

“我……”展昭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我不知道。”

 

“我问个别的问题,你一直把我当什么?”白玉堂手遮着眼帘,仿佛那丁点月光还刺了他的眼似的。

 

“知己。”展昭思考之后郑重回答。

 

“展昭,知己可以聊天、喝酒、烦闷时打一架,可以结伴着走南闯北,除妖卫道。”白玉堂指甲轻轻勾着展昭垂在岩石上的头发,“而道侣还可以做别的更多的事情,可以牵手,亲吻,还可以那什么,对,双修。”

 

“你想说什么?”展昭有些慌,抓住了那缕头发。

 

“展昭。”白玉堂睁开眼睛,看着他说,“我想和你做别的事情。”

 

展昭一瞬间是迷茫的,他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又往四周看了看。

 

白玉堂:“你找什么?”

 

展昭停下动作,他总不能说找你之前的醉意去了哪里。

 

“我没想过。”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你让我想想。”

 

“好。”白玉堂应道。

 

“不行,不能在你旁边想。”展昭沉默了一会又说,“你总让我分心。”

 

白玉堂还没来得及为这句似是而非的话高兴,展昭就起身掠了出去,几乎逃走般地回了自己院中。白玉堂没去追,他又躺回去看着天上弯钩,低低笑出了声。

 

然而第二日去找他时,却被告知他昨晚一回去就闭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白玉堂气极了,给你时间想,你便是这么想的?躲着不见就能想出来?行。

 

 

 

喊了他一声后展昭便没再说话,白玉堂也不催他,心里却是笃定他会答应的,心里那点气早在从见到他的时候起一点点散了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欢喜。

 

还好展昭过桥时,白玉堂正好经过,正好被木桃枝砸了肩头,正好回头与他计较。这世上千难万难的正正好合在一起,遗憾便没了那么多。或许当日不曾遇见,他多年后也会遇上别的什么人,但替那个遇见了别人的自己想想,总归不像这样圆满。此间的人,拥有长长久久看不到尽头的一生,或许海枯石烂仍容颜不改,若是没能遇到最好的,此后许多的日子便也只是日子而已,哪里能平白生出这么些期待。

 

“白玉堂。”展昭突然开了口,双眸明亮,“人世风光正好,你我何不多看几日。”

 

“是。”白玉堂笑了,应道,“风光正好。”

 

 

-END-

 

最后那里勉强可以当做类似“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啦(苍蝇搓手.jpg)

【鼠猫】易水寒

滴滴滴!前几天谁要我开车来着,另外结尾不要打我好吧

放一段儿再走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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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已连下三日,寒雨连江而起,直至宫门深处,三教九流皇亲贵胄,皆免不了这场瓢泼,家家户户高门紧闭,檐下风灯的油纸被豆大雨点飞入沾湿,飘飘摇摇将灭未灭。

 

开封府中一角却还燃着火光,头发半干的青年面容沉静,仅着中衣坐在案前查看推演,桌上散落了一堆文书信件,烛光明灭,映着他如古玉的面庞忽明忽暗。

 

忽然房门被叩响,清脆的敲击声在雨势滂沱中犹自异界而来,展昭心内一惊,几下收拾好桌上书信封进柜中落锁,门外敲击声并未断绝,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展昭披了件外衫,手放在门栓上问:“谁?”

 

“我。”门外一个清冷的声音答道。

 

展昭忙拉开门:“玉堂?!你怎么?你不是——”

 

“明夜才出发。”白玉堂掀开头上斗笠,雨珠顺着甩出几道弧线,“便想来看看你。”

 

霎时一道闪电劈过,门外人的脸一片青白宛如鬼魅,目光如刀,却比刀光温柔,外袍早已被雨水浇个透湿,几缕发丝黏在脸颊边,却丝毫不显狼狈。紧接着一道惊雷炸响,宛如天庭将崩,震耳欲聋。

 

展昭皱了眉,将白玉堂拉进房中,关上门拿了布巾帮他擦拭脸上的雨水,白玉堂一言不发,只目不转睛瞧着他。

 

然而全身透湿,怎么擦都是干不了的,展昭握着他潮湿的发尾叹了口气:“你不该来。”

 

“为何?”白玉堂沉声道。

 

展昭无言看着他,然而只一眼,即使背着昏黄灯火看不真切,白玉堂还是懂了。

 

自然是心有不舍。

 

“我定会活着回来,”白玉堂的手钻进他温热的掌心,“只有你的剑能让我死。”

 

“别说傻话。”展昭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为何人总爱发些残酷的誓,山无棱天地合如是,得成比目何辞死亦如是,仿佛生生死死挂在嘴上,它便远离了,黑白无常十殿阎罗皆近不得两具肉体凡胎,待到这天地浩渺间的情愫消磨尽,才将三魂六魄收去,转世轮回也好永世不得超生也好,终究不是当时许下的誓将人分开,再怪也怪不到那有棱有角一座青山,浩浩荡荡一方天地头上去。

 

“展昭,雨势渐大,我心里总不踏实。”白玉堂又摇了摇头,“那些话你若还记得,我原本是不必出口的,但要是看你娶妻生子,我便平白生起许多不甘。”

 

“我明白。”展昭只平静地看着白玉堂。

 

“此番拉你入这泥沼……”白玉堂艰难道,一寸寸欺近,直到额头相抵,“是我鲁莽了。”

 

“五弟一片赤诚,”展昭望向他眼里深潭,仿佛看到碧波万顷,惊涛骇浪裹挟在平静水面之下蓄势待发,一阵微风便能掀翻所有船只,“展某无以为报,唯有——”

 

“以身相许。”话语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硬生生斩断,白玉堂桃花眼里终于带了笑,波浪平息,船只依旧扬帆远航。

 

展昭默然不答。

 

“你不愿吗。”他哪里用这样轻柔又似诱哄的语气说过话,“你还记不记得……”

 

 

 

那时展昭还未拜入宫门红衣加身,已在江湖上声名初显,随他师父前去武林合办的盟会,有各路高手互相切磋。主办方飞泉山庄坐落于一字崖下,借着地利,在崖顶上放了一颗东海夜明珠封入红漆盒内,自认轻功尚可者皆可参加,只能借助崖壁石块和藤条攀上崖去,先得夜明珠者即胜。

 

展昭本不想去,师父非要试试他燕子飞练得如何,只好去登记了名册于崖下静候,当日天晴无风,崖壁向阳不曾生苔,也无云雾环绕,人站在底下却一眼望不到顶,便已有几人萌生退意。

 

山庄的人一声令下,众人便施展各路轻功飞身而上,展昭不赶头筹,提气不紧不慢跟在中间。上方突然传来兵刃交接的脆响,有二人在崖壁突出来的石块上交起了手,其他人见状也起了心思,毕竟规则里没说不能把人弄下来。

 

展昭避开众人又往上掠了几丈,忽然身后传来破空之声,他眼疾手快扯过一段藤条绕了几圈,回身架起巨阙,对面袭来的银刀同样未出鞘,碰在一起蹭出几点火星。

 

“燕子飞?”少年一身云纹滚边白衣,也抓了根藤条靠在崖壁上睨着他,“你是展昭。”

 

展昭打量他几眼,又审视了一番他手上银刀,心内暗暗有了计较,不等少年再开口,手掌往身侧一块岩石一拍,石头被震碎的同时他身形已经掠了出去,于空中轻轻一点瞬时又上了几丈高,竟是比之前还要更快更轻巧。少年暗骂一声,纵身追了上去,提气到了极致却连他衣角都追不上,其他人就更不用说,切磋着就忘了是来干嘛的。等他到崖顶时,展昭正食指顶着木盒转圈,盘腿坐在青石上笑着看他。

 

盒子又在手上转了一圈被展昭握在手中。

 

初入江湖都是心高气傲,那时候的他也不过是个虚长了白玉堂几岁的少年,白玉堂放了话说总有一日能跟得上燕子飞,他便欣然应下,还说若是追上了,就答应他一件事。

 

多年后白玉堂已经能跟上燕子飞,然而策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日子却不长久,他一个不查,那人便以南侠身份拜入公门封了御猫,做了江湖人不齿的朝廷鹰犬。之后的事世人皆知,茶楼里说书先生随口就能来一段儿,闹东京盗三宝,一发不可收拾,然而世事无常,二人终是殊途同归,一红一白护一方安宁。

 

年少时的玩笑话,也被时光蒙尘,一直搁置到了今日。

点我看妖精打架

点我去微博看妖精打架

【鼠猫】给我安排的灵魂伴侣果然出了差错

很久以前心血来潮点梗有个姑娘说的灵魂伴侣梗,但是我找不着ID了QAQ,希望有缘能看到。


依然讲相声,发完这波沉迷学习,告个假。不知道哪里有敏感词so照例走微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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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伴云来(一)

点民国梗的小可爱 @平生一顾. 可以来认领了,但是没写完,而且后面的并没有想好(理直气壮)建议发完了一起看,毕竟我是一个码了字就忍不住发的人
(也是一个想不到名字就找词牌名充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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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船在地中海漂泊了些时日,即将过苏伊士运河,副热带的夏季气候干热,白天窝在船舱里腻热出一身汗的人们在落日还未西沉时就迫不及待跑到甲板上来吹风,夕阳把海面朦胧出一层异域风情来,即使这艘船上多东方面孔,也没能把它沾染出古典韵味,仿佛希腊少女脸上羞涩的薄红,直看得人心神荡漾。这是民国二十八年,天上的日头毒,人间也不太平,水灾蝗灾,比比皆是,但人间本就是不太平的,这世界总有那么一两个角落在经历着不为人知的苦难。

 

这艘从德国返航的邮轮上面载满了留学生,不得已而背井离乡的犹太人,还有少数厚唇阔耳的南亚人,满口音调奇特的语言,英文夹杂着手舞足蹈竟也能聊起来,同为逆旅,彼此间先有了一份萍水相逢的缘分,然而下船后这缘分便到了头,你看那风流倜傥的留学生公子哥和打扮入时又大胆的漂亮女人,在船上三言两语便能蜜里调油,下船后却是能马上将彼此抛到脑后各奔东西的。

 

白玉堂绝计不肯委屈自己去那三等舱受罪,但买船票的时候已所剩不多,好不容易才匀出一张上等舱中的二等座来,好歹也能端着高脚杯坐在躺椅上吹吹风,不至于闷在那逼仄潮湿的舱内,活生生起了一身的痱子。他气质是偏冷傲的,被一双写尽风流的桃花眼冲淡了些许,勾着唇角露出嘲讽一般的淡笑时少不了小姐少妇被勾了魂去,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长腿长懒洋洋靠在躺椅上,被艺术家精心雕刻过般的五官锐利摆在那里,就连维纳斯见了怕是也要将阿多尼斯抛到脑后去。

 

几个胆大的美貌女郎推搡着上前,擦了口红的鲜艳嘴唇还未说话便咯咯先笑开了,软着嗓子问他要不要过去一起玩几圈麻将牌。白玉堂不耐,骨子里的良好教养却不允他对女性无礼。他晃着杯中酒液转了一圈,杯口对着上层甲板上立在栏杆旁的年轻军官说:“你们怎的不找他去?一个人赏这海景多无趣,须得像你们这样美丽的小姐在旁才赏心悦目。”

 

他的话女郎们听听也就罢了,声调却是扬得高,不大不小刚刚好入了那年轻军官的耳,人家原本好端端站在那儿,无端被刺了一句,转过身看向出声的人,底下的女郎齐齐瞪大了眼,不怪他长得太过俊俏,大抵女人对制服都是没什么抵抗力的,况且这人高鼻深目,皮肤倒不像一些浸淫军旅多年的人一般糙,夕阳沐浴下柔和得很,天气太热的缘故,衬衫扣子没有严丝合缝扣到喉结,解开两颗露出深陷的锁骨。

 

白玉堂心里又多了几分不屑,他刚刚一眼瞥到他手里的制服外套肩章上的三颗梅花,一个细皮嫩肉的上校,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洋猴子的牙,也不知道他这军衔是家里如何为他弄来充门面,此时倒跑到一艘邮轮上享受起了一等舱来。他素来不喜欢穿制服的,尤其是带着肩章的,敛财,玩弄权术,拉帮结派高屋华服,洋猴子拿着国民政府给的补贴点烟抽,钱是你们白给的,自然管不了我们怎么用。坊间传的就算略微夸大其词,但也十之八九做不得假,甚至还有所谓的“双枪兵”,一手步枪一手烟枪两不耽误。

 

而这个人这样好的皮相,少不得为此添砖加瓦。他颇为挑衅地直盯着那年轻军官看,就等着看他能放出什么炮来,没想到那人诧异看了他一眼便又转回去了,重新一动不动看着海面,仿佛混不见底的海水比赢了妙龄女郎,再不往回多看一眼。白玉堂自讨了个没趣,再坐在这里浑身有如蚊虫窥伺,便答应了去观看一两圈。

 

女郎们欣喜,甚至有一位最为美貌的直接伸了手挽住这个漂亮男人的胳膊,带着他往甲板另一头走,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他是做什么的。

 

他眯着眼睛笑道:“我?我是开飞机的,飞机你们坐过吗?”

 

几个女郎笑嘻嘻说当然坐过,又不是什么新奇物什,左右也只能做个代步工具,天上飞的总不如地上跑得妥帖,怕是安全性上还没有轮船火车来得好。

 

白玉堂摇头:“我开的飞机,只能我一个人坐。”

 

等到她们再问,白玉堂便不回答了,站在一位手生的小姐身后教她出牌,还被其他人埋怨了一通,说他看人家大家闺秀便偏帮人家,那小姐羞得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回话,对面的太太倒是操着口怪腔调的国语说这位你们请来的外援先生倒是生的最好的,怎么都不至于看皮相就偏帮了谁。白玉堂生平最不耐烦别人说他皮相更胜女子,又不好发火,这一堆小姐太太打的小家子气的牌也的确没什么意思,便没来由责怪起先前甲板上那人没回他几句话,好让他找了个借口翻上去与他理论几句,能练练身手便是更好。

 

展昭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若是那人知道了他看着海面脑子里想的东西,怕是又要冷嘲热讽一番。展家世交的崔家小儿子在德国留学,崔旭升是他儿时玩伴,长大了两人倒是联系不深,上个月突然联系他说最近手头拮据找他借点钱,展昭想必他公子哥儿习气挥霍过了头,从小又是个不爱规划的,便给他汇了款过去,前几天一封电报居然拍到他家里,满是洋文家里人也看不懂,又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便原封不动把电报给展昭寄了过去。他收到时正要出发去德,上头一批枪械生意要谈,还想着去看看那个多年未见的故旧,没想到房东几天没见人出来,开了房门进去发现他不知道几天前便死在了里头,报了警之后照着汇款单上的地址拍了电报通知他家里人。

 

尸检出来说不是情杀仇杀,竟然是得了梅毒,房东平时是不准房客带女人回来的,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沾染了这样不体面的病,竟然死在了异国他乡。既然已经明了,尸体不宜多放,就火化了装进盒子里交由房东,通知他家里人领取,这种东西又不好寄过去,磕了碰了遗失了都是折磨,起码留这一盒子灰也算是归了故土。

 

展昭措辞了一封恰到好处的信给崔家,只说是不幸身染恶疾,毕竟是这样上不得台面的病,老人家又易受刺激,能少伤心一层便少伤心一层。那边很快便回了电报,央他带回崔旭升的骨灰,又表达了殷殷感激,展昭心内唏嘘,带着人办好差事后独自去取了骨灰,层层包好后封进箱子里提上了船,看着背影活像带赌资归来的纨绔。

 

他这会撑着栏杆远眺海面,落日已经沉下去了,天际泛出蓝紫色,又想着留学生莫非大多都像崔家子这般庸碌无为混了文凭了事,整日沉湎于温柔乡里不顾教诲,而今大厦将倾,未来的栋梁若都是此般作态怕是国将不国。展昭眉头皱起几道深壑,目光沉沉,儿时玩伴昔日朗声高呼此后必将成人成才不负厚望,而时间冲刷下那些字句早已模糊,偶尔被记性好的人说起还要恼羞成怒,或者当做了笑谈。

 

小孩子说的话,哪里做得数。

 

展昭心里是有些郁结的,而这郁结无人可诉也无处排解,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看上去有些年代的布鲁斯口琴,那是他上学时期在小摊上看到,他的白人同学非要买来送他,毕业晚会时金发碧眼的姑娘围着篝火起舞,他在一旁吹起异国小调伴奏,回想起那些时光竟如蒙尘,以后怕是也难再有。

 

白玉堂走回甲板那边远远地听见一阵悠扬的口琴声,轻声跟着哼了起来,走到近处才发现是先前那个俊秀军官,撑着栏杆吹起爱尔兰民谣,身量颀长,劲窄的腰身像钢笔绘成,寥寥几笔勾勒出坚毅与柔和,双腿笔直修长,是军人特有的一丝不苟的摆放方式。

 

他站在下面听了一会,突然攀着白漆的金属管道,勾住栏杆一气呵成爬到了上层甲板。乐声戛然而止,展昭听见声音转过身,是先前莫名其妙讽刺他的俊美白衣青年,夜幕下他眉眼倒是不像光线好时那样有攻击性,但是那双眸子在海面反射的灯火掩映下多了三分凉薄,他未勾起讽刺笑意的嘴角规规矩矩平在两边,让人捉摸不透。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白玉堂开口,“你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还是不要听这个。”

 

展昭自问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不好的意向,也不知道这位仁兄从第几章第几节看出来,疑惑地看向对方。而看在白玉堂眼里就宛如一个突然得了失语症的人,只睁着一双在男人中还算大的星目盯着他看。

 

白玉堂也不做解释,跟展昭一伸手:“给我用一下。”仿佛他们早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一般。

 

展昭几乎被这理直气壮般的语气所蛊惑,上一刻还沉浸在悲从中来不可断绝,突然被打断的那根弦像是没有接上,整个人拍了半拍,伸出手去将自己随身的物件递给他,回味过来时已经被白玉堂握在了手里。

 

“你——”展昭犹豫。

 

“怎么?别人用不得?”白玉堂嘴角又勾起那个嘲讽的弧度,这人怎么和只没睡醒的猫似的,有些呆。

 

展昭听了这话怎好意思再收回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人,便回道:“你用吧。”

 

白玉堂也不嫌弃,直接对着吹了起来,调子比刚才的欢快许多,展昭听了两句就笑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水中的月牙儿,看得白玉堂也跟着笑了起来,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看这人多么不顺眼。

 

《The Fields of Athenry》吹了一半白玉堂便停了下来:“你得听点欢快的。”

 

展昭谢谢还没说出口,白玉堂又挑着眉毛问:“你们这些人,平时光玩这个?”

 

展昭不知道他说的“这些人”是指哪些人,又见他瞟了自己手上的外套一眼,才意识到自己穿着制服,顿时哭笑不得,这人怕是个对他起了些什么误会,以为他是军队里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了。展昭也没想要去解释什么,只淡淡说了句:“这是同学送的,后来他战死了,我用这个帮他吹的挽歌。”

 

白玉堂懊恼说了不妥的话,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他总不能说我收回,你全当没听见,就算对方有那样的心胸,他也是不乐意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的,于是往展昭旁边的栏杆一靠,不去管这上面是不是有陈年锈蚀脏了他的衬衫。

 

“我在学校的时候,有谁心情不好,老师就让他连着做极速盘转,跟抽陀螺似的。”白玉堂伸手比划,“抽个几回下来,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吐上一吐,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的都忘了。”

 

“你是飞行员?”展昭惊讶,“算是半个同行。”

 

“哪里敢和上校同行啊。”白玉堂促狭地眨眼,展昭被他驳得不知如何回话,干脆闭了嘴不言。

 

白玉堂抬头看了会天空,自觉没趣,要下了甲板去,便跟展昭说:“我叫白玉堂。”

 

“展昭。”展昭回过神,伸出手和他的虚握了一下,“幸会。”

 

白玉堂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我算是相信你这个军衔是自己挣来的了。”

 

展昭不解。

 

白玉堂扬眉一笑:“就你这半个时辰三句话装模作样的性子,拍马屁人家都不乐意听。”

 

又埋汰起人来了。展昭不去理这个喜怒无常的人,兀自转身重新吹起口风琴。

 

听见身后是和他来的时候一样的缓慢忧伤曲调,白玉堂朗笑出了声,利落地翻下栏杆,回船舱里去了。

-TBC-

(对了第二首歌时间不对,查了一下是七几年,我的锅...太晚了我想睡,以后再找别的补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