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骑马圈了个圈

吞风吻雨葬落日未曾彷徨

性感二圈下线学习

有没有看现耽的小朋友呀,推荐一下静水边的《经久》,晋江长佩都有,非常温暖的少年和少年的故事。

“他睡在了心爱里,他愿长梦不醒。”

【堂良】翠柳梢

拿大号搞rps我真的胆子大,暗戳戳当了这么久堂良女孩我终于自己产粮啦


是药铺老板兼伙计兼坐堂先生孟老师x戏班子小弦师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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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茅半夏熟地黄,鹿茸狗脊紫河车……”周九良一大早便出了门,边走边念叨,心里记着师兄千叮咛万嘱咐的找家不起眼的药材铺,七拐八拐进了小胡同里,青石板上的露水还没蒸干,四面八方往外放着凉气儿。

 

他手拢在袖子里出了胡同口,眼瞧见对面像是一家小药铺,开得有气无力,匾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只有最后一个“堂”字还略显清楚,头一个字儿却是怎么也认不出来,中间像是个……

 

“鹤?”周九良砸了咂嘴,门洞里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什么什么鹤堂?”

 

“谁叫我?”黑暗中蓦地有人出声,嗓音很低还有点哑,像是刚睡醒似的。

 

孟鹤堂也确实刚睡醒。昨晚上陪天津来的老朋友喝了点酒,他里里外外一个人,也没个烧水烫脚暖被窝的,早上冻醒才发现被子早往床下掉了一半,头昏又睡不着,干脆起床洗了个冷水脸这才清醒些,在路上买了俩芝麻饼揣怀里,开了药铺门往柜台后一坐就不想挪窝,就着壶里的冷茶吃了饼,灯也没点,靠着靠着不知怎么又睡着了。

 

城里药铺多得很,这间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基本上无人问津,只有些懒得跑远的街坊时不时来抓点药,有时候喊他上门看看诊,就是个营生,他也不指着这个吃穿。

 

孟鹤堂原不是这儿的人,他母亲生他就不容易,小时候还老生病,算命先生说了难养,两位老人就商量着把他“过继”给家里早年出走的大伯。孟父是个老郎中,孟鹤堂在学堂念了几年书后一直跟着他父亲学医术,前几年突然得信他大伯亡故,无妻无子,身后留了个铺子和一间租子剩三年收回的小院儿。名义上也算是大伯儿子,他父亲就催他去了四九城料理大伯身后事,再接过营生,把铺子改作药材铺,就算是在这儿安定下来。

 

周九良被那声吓了一跳,站在门槛外看见从柜台后出来一人,穿着一件墨色长衫,三两下把旁边几块门板拆下来,光泄进去才看清这药铺老板竟是个眉目俊朗的年轻人,瞧着比他也大不了几茬儿。

 

“抓药啊是问诊哪?”孟鹤堂打量了一下外头的小孩儿,脸很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头发剪得短,像把刚掐过的嫩葱。

 

周九良跟着进了门:“先生,抓点药。”

 

“什么先生不先生,”孟鹤堂回了柜台里摸出一杆铜链条的象牙戥子称,看着像是这间古旧的小药铺里最值钱的东西,“我也就比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多个落脚的地儿。您抓点儿什么药?有方子吗?”

 

“有的。”周九良生怕忘了,噼里啪啦一股脑儿倒豆子似的蹦出了口,“仙茅半夏熟地黄,鹿茸狗脊紫河车,牛黄附子淫羊藿,故纸银耳小茴香。”

 

“嗳,你这孩子嘴皮子倒挺利索。”孟鹤堂咂摸两下,“可你这药材不成方啊。”

 

周九良也懵了,师兄只告诉他抓这些,却没说是做什么用的,听着活像是那群说相声的贯口。

 

“啧啧啧,你小小年纪就……”孟鹤堂这会回过味来,删删减减在纸上写了几味药,“仙茅、鹿茸、狗脊、附子、淫羊藿、故纸、小茴香——你这么小就娶媳妇儿了?”

 

“啊?”周九良没弄明白,这些药材和他娶不娶媳妇儿有什么关系。

 

“你那个方子挑出来都是些壮阳的药材,我这儿再给您添补几样,胡吃也不行啊……您也别面子上过不去,该看大夫还是得看,小小年纪别坏了身子。”孟鹤堂重写了个方子,转身从抽屉里给他称药。

 

壮、壮阳?周九良脸腾地红了,急急忙忙解释:“先生您误会了!我没娶媳妇儿呢!”

 

孟鹤堂扭头见小孩儿脸臊得红,觉得好笑便忍不住逗他:“没娶媳妇儿先想着壮阳的事儿了?”

 

周九良无奈:“不是给我自己抓的,是我师兄——”刚出口便惊觉说漏了嘴,心想师兄对不住,这药铺老板实在有些讨厌,好好抓完了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事儿,非得跟他掰扯清楚不可。

 

“你做什么的还有师兄呢?”孟鹤堂一样样药材仔仔细细称出来放到油纸上,再一包包叠好。

 

“得韵班学戏的,刚进京不久,在百顺胡同那边儿。”周九良道。

 

“那你能耐可不小。”孟鹤堂包好了药材,拿根细草绳扎得严严实实,“你唱什么的呀?”

 

“我不唱。”周九良摇头,“我是弦师,弹三弦儿的。”

 

孟鹤堂心想这孩子师父忒没眼光,长得眉清目秀的嗓子也水灵,倒把人家打发去操琴:“你怎么不学学唱呢?”

 

周九良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就好弹那个。”

 

“琴师也能会点唱吧,”孟鹤堂逗他上瘾了似的,包好的药在手上掂了掂,“来两句儿行吗?”

 

“这……我唱得不好。”周九良颇有些为难,他也不是不爱唱,只是少在人前。师父说他性子沉静,台上的活儿做不来,但若是在弦师里选角儿,必有他名姓。人家是嘴里有九州四海,他弦上也有万马千军。从小到大,台上台下也算观了世间百态儿女情长,他身在其外,倒也乐在其中。

 

“没事儿,”孟鹤堂站在柜台后朝他笑了笑,“你小点声儿,我不告诉别人。”

 

今儿天是阴的,这条小街大早上实在没什么人,便是铁匠搬了家伙什儿当街打铁恐怕也没人管。

 

“我本是……”周九良清了清嗓子,小声唱了句,“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

 

孟鹤堂见他唱一半儿停了:“接着唱啊。”

 

“我得回去了,”周九良摸了摸鼻子,“您算算多少钱我好给您,再不回师兄得着急了。”

 

“行吧。”孟鹤堂拨了几下算盘,把包好的药给他,比了个手势,“您给这个数就行了。”

 

周九良数了钱给他,接过药道了谢正准备出门,又被店老板给叫住了。

 

“等会儿等会儿,我想起来个东西给你。”孟鹤堂转身在架子上翻,周九良以为还缺什么,乖乖回去等。

 

“这给你。”孟鹤堂从柜台后走出来,往他空的一只手里塞了个圆圆的物事。

 

周九良一看,是盒夏士莲的雪花膏:“先生您这是?”

 

“送你啦。”孟鹤堂摆摆手,“我平时也用不着,又没个好妹妹,你们弹弦儿的手不得好好护着?就当做个顺水人情,下回去园子给你捧场。”

 

平时有师父师兄好好护着,但都是大男人总归不那么细心,也没人想到这茬儿,特地跑来叮嘱他好好护着手,戏班子里谁不是铜皮铁骨的身子?他也没那么金贵。这老板看着轻浮,没成想心细得很,周九良像是数九寒冬里被人塞了一把热乎乎的炒栗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拿着吧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孟鹤堂忍不住在小孩儿头上摸了一把,学着他的口气道,“再不回师兄得急了。”

 

“我们戏班子很好找,正乙会馆斜对面就是。”周九良道了谢,握着小圆盒子出门,又回头问他,“我叫周九良,先生您——”

 

“你这不知道了吗?”店老板往他头顶上一指,“孟鹤堂。”

 

这人可真有意思,拿自个儿名字当店名。

 

“那我回了。”周九良抱着药朝店里摆了摆手,“谢谢您!”

 

“不用不用,”孟鹤堂坐在高凳上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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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良写不好看于是刻了孟周!手舞足蹈孟和一本正经周,小篆都这么可爱

【鼠猫】乞巧

写个贺文吧,大家七夕快乐,也可以当剪春深那篇的番外看,虽然正文都还才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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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大姑娘傻小子两个月前就开始盼起的乞巧节总算是到了,玉钩未现,恨不得推着日头往后走,好让牛郎织女星露将出来,地上的人儿才得了由头张灯结彩,富贵人家戴着富贵花,平民百姓也用黄蜡做了“水上浮”,仿佛沾了神仙的光,不过撇开家长里短磕磕碰碰不谈,此间人们过的却也说得上一句神仙日子。

 

大街小巷的货摊上三五日前便用彩纸丝绸扎着,打扮得花里胡哨,一个个嗅觉灵敏的商贩绝不会错过一年一度的盛会,就是采了莲花扎一束,做成并蒂莲的样子,也有人买了拿在手里,边逛边玩。

 

官家仁善,给大小官员放了一日假,走街串巷好好放松放松。展大人过了午也没什么事做,变成黑猫的样子趴在后院的飞檐上,旁边一树香樟细密的叶子刚好造出一片阴凉,昏昏欲睡时展昭听见两声又软又腻的猫叫,睁开眼睛低头一看,不远处的墙头上施施然走过来一只狸花小母猫,精精神神样子也好看,冲着这边喵喵叫,仔细一看好像还在抛媚眼儿。展大人左右看了看也没别的猫,这才弄清楚是不知哪儿跑来的小母猫过来会情郎了。

 

他哭笑不得跳下屋檐,落地时已经变回平日里蓝衫束发、眉清目秀的俏官人,那小猫傻了眼,小脑袋瓜子搞不明白刚刚漂亮的黑猫去哪儿了,跟着跳下墙,蹭着展昭的腿尾巴弯弯绕绕转了两圈,他俯身搔了搔小猫的下巴,拎着后脖颈子提起来单手抱在怀里把它送回了墙头。

 

枝头停了只喜鹊精,小妖怪学成人语还不能幻作人形,蹲在枝头尖声尖气:“展大人!美娇娘!”

 

“小狸花还听不懂美娇娘。”展昭无奈,“你们今日可是也要搭鹊桥去?”

 

“要去的!”小喜鹊扇了扇翅膀,“今年牛郎织女闹别扭,地上看着怕是还要比往年亮些呢。”

 

展昭:“.…..”那不谙世事的样儿,人家小两口吵架它看起来还挺开心。

 

“展昭!展小猫!”话音刚落,从院墙外跳进来一个白衣少年,身后背着把银刀,手里装模作样拿了把白纸折扇利落抖开,“七夕可有佳人相会?”

 

展昭还未回答,那小喜鹊尖叫两声“白老鼠!白老鼠!”忙不迭扇着翅膀飞远了。

 

白玉堂:“……我祖上欺负过鸟?”

 

展昭早看见他扇子上的字样,失笑道:“玉堂小小年纪便风流天下,七夕佳节来找展某作甚?”

 

“我一猜你这不解风情猫,甜言蜜语是不会说的,哪有佳人看得上。”白玉堂手上拉着人往外走,嘴上依然不留情,“白爷爷心疼你才来找你喝酒去。”

 

展昭顺着回他:“你倒是嘴上抹蜜,也不知辜负哪个佳人。”

 

白玉堂瞥他一眼:“我还小。”

 

展昭差点被他给逗笑,风流明晃晃上了扇面儿也上了脸面儿,好妹妹碰不得,酒便碰得。

 

“从我哥哥那儿顺来的寒江露,跟今夏的瓜果一块放在井里吊了三天,能提起来开坛了,别人要我还不给。”白玉堂得意道,“你也好容易放个假,老待府里像什么话,白天四处转转,我订好了望江楼的雅间,晚上边喝酒边看焰火,你看如何?”

 

展昭:“你这是一早便安排好了,我哪有推辞的道理。”

 

人惜命,短短百年,日子倒是过得比坐享无边寿命的妖怪们精彩许多,也难怪他们艳羡,仿作红尘客行红尘里,来来去去沾惹得一身尽是牵挂。

 

然而无论人或妖,心境总有相通的。妖笑人耽于七情六欲又羡人耽于七情六欲,而凡人求仙问道无非想得一个长生不老,也不管他日子过长了总有腻的时候,活得久悟得多也不见得有多通透,该撞的南墙没有一个逃得脱。

 

两人上了潘楼街,车马盈市罗绮满街,没有哪个铺子摊子前不围着一圈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妇人尽簪花带笑,身着绫罗绸缎美目盼兮。白玉堂毕竟少年心性,来汴京不过几月,乞巧节和家乡自是有所不同,瞧着什么都新鲜。展昭刚看完一个戏法,他便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端着两碗滴酥泡螺,上面盖了一层荔枝膏,两人边吃边逛倒也自在。白玉堂吃了几个便腻了,展昭好甜口,好兄弟也不带嫌,接过来把剩的几个吃完了。

 

街尾那边一个桌子前围了一圈人,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先生,摆好架势给人算姻缘,旁边摆一个笔洗装钱,他也不看,给多给少看着办。大姑娘小伙子信这个,他说得又还看似有几分道理,老神在在俾睨众生的样儿看上去跟仙人下凡似的。

 

展昭远远瞧见:“那不是张天师?”

 

“什么天师地师的?”白玉堂顺着他视线一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没看错?这不是那个江湖骗子吗!”

 

“官家亲封的怎会有错?”展昭问道,“何来江湖骗子一说?”

 

“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白玉堂皱着眉,“我十岁出头与我哥在姑苏那边碰上过他,拉着我非要算一卦,我家中几何生辰八字他说得清清楚楚,最后给我来一句命中注定无妻无子,你说气人不气人,他这不是咒我吗?”

 

“这……算命在一个‘算’字,既是算便会有出错的时候。”展昭道,“你不当真便是。”

 

“我是不当真,我哥气不过,把他揍了一顿。”白玉堂摇头,“他无凭无据的不说便罢,这一说我若今后当真无妻无子,家里人肯定认作是他咒的,再者说,我也没长着张断子绝孙的脸吧。”

 

展昭:“.…..”

 

可不是,白玉堂眉峰高鼻梁窄、眼长唇薄,一副薄情寡义风流相,看着是子嗣众多人丁兴旺,十多岁也定是一副玉娃娃般的讨喜相貌,也不知天师断言“无妻无子”凭据何来。

 

白玉堂叫了展昭过去看看,这儿围了一圈人,却没分个先来后到人人都能算上,张天师眯缝这眼睛懒得看人似的,往人群中一指,指到谁算谁,展昭身量颀长,比前面两层人高出得有半个头,看得还挺清楚。张天师正好算完一个,眼神在人群中逡巡几圈,遥遥指着人群后方。众人往后望,见是展大人,给让了条路出来。展昭走上前:“张天师。”

 

“展大人。”张嗣宗抚了抚胡须,“来都来了,不如算个姻缘?”

 

展昭转头看白玉堂,后者朝他点了点头。

 

张天师捏了几下他的腕骨,手指捻了半天,睁开眼睛瞥了他旁边的白衣服少年一眼:“这……展大人,算出来若有什么不妥,可得多担待。”

 

“张天师不用担心,直说便是。”展昭温和道。

 

张嗣宗凑近小声说:“展大人的命格,平安顺遂无病无灾,只是这姻缘上……是无妻无子之相啊。”

 

展昭扬眉看向白玉堂:“可巧了,和你一样。”

 

白玉堂满脸不出我所料:“我看你我倒是天造地设,无妻无子都能凑到一块儿去,你要是个姑娘,我俩怕不是还能做一对苦命鸳鸯。”

 

这几月来展昭倒也习惯了他这爱调侃人的毛病,没往心里去:“这辈子展某怕是无能为力了。”

 

白玉堂起先不忿,现在又来一个和自己一样,心里到底平衡了些,又道展昭何等人物,和自己相比是没有差的,和别的青年才俊比更是只有好,这么一想无妻无子倒不像什么坏词儿,和别的凡夫俗子区分开了似的,咂摸到一点玄机又一闪即逝。张天师前后这话经不得细细推敲,但他们二人一时也没往别的方面想,多年后再回想起,才意识到天师这称呼确确实实有些分量。

 

两人边说边看逛到暮色四合,夏天太阳西沉后黑得不知不觉,上了酒楼雅间早有小厮帮着摆好菜碟酒盏,对饮几杯后白玉堂神神秘秘掏出来一个盒子:“给你个小东西,算是安慰安慰。”

 

展昭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个磨喝乐小木人,一个穿着红色官服带着官帽,一个一身白衣摇着白扇,还有个小机关,一拉红衣服的小人头上就出来两个猫耳朵,白衣服的则手握着扇子一扇一扇,惟妙惟肖。

 

“这是你做的?”展昭爱不释手。

 

“做着玩玩,又不难,本来是自己留着玩儿的。”白玉堂语气漫不经心道,“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你可别扔了。”

 

要是自己留着又何必拿到这里来,嘴上说不稀奇却一副生怕别人扔了的样子,展昭看着好笑,倒也没有说别的。

 

“瞧着比市面上的还精细些。”展昭拉着机关摇扇子,“你做了多久?”

 

白玉堂抿了一口酒:“你管那么——”

 

一句话没说完,窗户外面江边上就放起了烟花,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展昭侧过脸望向窗外,手上握着两个小木偶,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映出焰火的光。还是少年的白玉堂一会看焰火一会看人,一来一回仿佛酒上了头直发晕,在一片醉生梦死的火光中枕着手臂,趴在了桌面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从酒楼客房的床上醒来,头痛欲裂,浑身起了一层薄汗,却丝毫想不起来头天晚上经历了怎样一场南柯梦境。

 

 

-end

 

1.五代那时候七夕是过成“六夕”的,后来宋太宗不高兴了,要以正视听,说六夕是“讹俗”,下了一纸诏令将七夕过七日固定下来。宋朝官员大大小小的假很多,小日子过得挺舒服,七夕也是法定节假日,休假一天,在《宋史》里也有提到。

2.“磨喝乐”也就是那时候的手办,木雕或者泥塑的小人儿,彩绘描金的,有的还用玉啊翡翠啊珍珠啊装饰,卖个几千钱还挺贵,就是那时候的七夕节物,还有善捏泥塑的手艺人,有记载的比如袁遇昌包成祖等人,据说技工艺精栩栩如生。

3.宋朝没有高度白酒,都喝的黄酒,有时候也有甜酒,“浊酒一杯家万里”就是黄酒(所以酒名我就胡乱瞎编了),宋人爱喝酒还爱往里加东西,什么青梅紫苏雄黄,都往里加,随便爱加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鼠猫日常.17.

开封府,某只不请自来的老鼠翘着二郎腿,边喝茶边等展昭回来。

院儿里的桃花被风吹落两层,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一个着红衣戴官帽、挺拔俊秀的小伙子,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头顶上战战巍巍蹦出两只黑色的小耳朵。

白玉堂惊得一口茶喷出来:“咳咳!”相识这么多年,这猫终于在眼前现了原形!他美滋滋在心里想待会抓着他变个尾巴摸摸,看他还威不威风。

谁知展昭刚踏进门槛,头顶上又伸出两只猫爪子,接着多了个猫头,一只小黑猫爬到他头顶上,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又好奇又害怕地瞧白玉堂。展昭头轻轻一摆,小黑猫就顺着滑了下来,前爪抓着他肩膀,官服都快给抓拉丝了,后腿在空中灵活蹬了两下,窜到肩膀上趴好。

展昭把猫薅下来抱在怀里,见白玉堂满脸写着失望,疑惑道:“怎么了?”

白玉堂眼神在展昭和小黑猫身上来回转了两圈:“你生的?长进了啊,几天不见娃都这么大了。”

展昭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厨房闹耗子,让我从市集抱只猫回来,你倒好,耗子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看也不用小黑去捉了,让你这个大耗子和小耗子手足相残去。”说完把猫放到白玉堂怀里,倒了杯茶坐在另一张凳子上自顾自喝了起来。

“臭猫!”白玉堂撇嘴,“牙尖嘴利的三脚猫,耗子都不会捉,要你何用?”

“小耗子不会。”展昭弯着眼睛道,“大耗子尚可。”

“您可真有能耐!”白玉堂操着瓦子里说书先生的口气,“只见大猫迎小猫,是大门悬灯,二门挂彩,红毡铺地,两廊动乐。又见大鼠领小鼠,短兵相接,是刀光剑影,阵阵哀嚎,鼠将猫打得落花流水,真真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啊。”

展昭一个没绷住笑了,摇了摇头道:“就你话多。”

小黑从白玉堂怀里探头出来符合:“喵!”

【鼠猫】剪春深.2.

七月份的尾巴我提头来更新,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见呀  1在这里

【醉蓬莱】(1)

 

“醉蓬莱”以前不叫这个名儿,原本据说叫“谢千山”。酒坊老板谢华英跟人讲的酒方子是祖传,酒名也就沿用了老祖宗的名讳,谢家世代酿酒,兢兢业业制出不少方子,其中以谢千山酒为最。谢老板来京中不过五年,酒坊一步步做大,已经是各大酒楼的供酒地。人们只知道他是家里早年糟了什么祸,一家人全没了,就剩他一个庶子不在府中,侥幸逃过一劫,千里迢迢带着残方来到京中求个出路,试验多次才补全了残方。

 

谢老板命里带了财神爷,开坛时正巧碰上官家微服,只酌一口便赞道妙极,当即赐了名,“醉蓬莱”就是这么阴差阳错得来的,现已是皇家供酒,一月只对外售一坛,多少人有钱都买不着。

 

“你从哪里弄来的?”展昭攀上塔顶时已暮色四合,白玉堂早早坐在瓦檐上,一条腿悬空吊着一晃一晃,后跟轻轻踢着塔身的琉璃砖,发带随心所欲把头发束起一半,被塔顶稍显凛冽的风撩起,不时散在他耳畔。

 

白玉堂一手托着酒坛子,一手在身旁拍了拍:“坐啊。”

 

展昭早脱了官帽换了身蓝色便服,在他身边盘腿坐下。白玉堂二话不说拍开泥封,拎着坛口送到他面前:“香不香?”

 

坛盖刚开,一股醇厚绵长的酒香就迫不及待被风催来,不饮自醉,难怪官家要赞一句醉入蓬莱仙山不知归处,展昭眸光一亮:“好酒!”

 

白玉堂又收回去,屈起手指往坛身一弹:“告诉我你是什么,就给你喝。”

 

展昭也不着他的道,撑着下巴理所当然说:“你们狗鼻子不都很灵吗?”

 

“我是狼!是狼!”白玉堂跳起来要去抓他的头发,被展昭偏头躲了过去,恼羞成怒把酒坛子往他胸前一扔,一手按他肩膀一手去勾他脖子,展昭生怕酒洒了双手捧稳坛子,分神被白玉堂扒着脑袋在头顶狠狠嗅了一口。展昭一惊,手还抱着坛子身子却往后一仰,白玉堂忙抓着他衣带扯回来,没留神扯成了个死结。

 

“我闻着一股御猫味。”白玉堂松手故作嫌弃呸呸了两声,盯着他道,“毛多。”

 

展昭心道不与小孩子计较,把酒坛重新塞到他手里,低下头解开被扯成死结的衣带,端端正正系好。

 

白玉堂自顾自喝了一口,故意砸了咂嘴,还拿腔拿调长叹一声:“好酒啊——好酒!”说完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

 

展昭只觉好笑,身子在斜斜塔沿也坐得端端正正,不答他的话。

 

天色如泼墨,半弯月高悬于上,塔顶有和风扑面却无祥云缠身,底下街市灯火通明,熙熙攘攘传不到高高的十二层来,只看见人如蚁,一个个黑点穿行于火星子一般的灯光中,白玉堂把酒坛子推到展昭怀里,盘腿坐着侧头看他:“展昭,御猫,字熊飞,熊飞……熊?展昭展昭,你是熊吗?”

 

展昭捧着坛子喝了一口,酒液倒猴急得很,迫不及待顺着喉咙滑进五脏六腑,只留了满口醇香:“你看我像吗?”

 

“不像。”白玉堂摇头道,又想起曾经在山林里见过的一种似猫非猫似熊非熊的小动物,“大理那边的山里倒是有一种小猫熊叫九节狼的,我看你像那个——哎你知道九节狼长什么样吗?”

 

展昭一个江南妖,长这么大没去过比家乡更南的地方,此时不免有些好奇:“什么样?”

 

“特别好看,毛红偏赭,小圆脑袋大耳朵,脸上有白毛,眼睛溜圆,一双尾巴又长又大,走路慢吞吞的我都想捉一只回去养着,结果被他们爹娘追着赶了二里地。它们睡觉时更有意思!这样——”白玉堂说到兴头上伸出双手抱着头,“还把大尾巴当被子盖身上,你哪天跟赵祯告个假我带你去看看?”

 

“直呼官家姓名,小心殿前司那群人把你抓去治你的罪。”展昭被他动作逗得笑了,嘴角勾起比平时端正的样子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俏郎君该有的倜傥,配上一张棱角未显的俊脸,只可惜塔顶灯火不及,月光又总差了几分火候。

 

“他们又听不见我说的,怕什么。”白玉堂满不在乎道。

 

展昭:“可他们殿前指挥使柳闲窗不是人。”

 

白玉堂瞠目结舌:“你就这么骂人家?”

 

“我是说他也是妖。”展昭无奈道,“顺风耳一族的后辈,你在这讲话,转眼就告到官家案头了。”

 

“人家日理万机,才不管这点小事。”白玉堂斜睨他一眼,“也就你这多管闲事的小猫儿,比个武也要横插一脚。”

 

“你那不管不顾的打法,我若不来,还不知如何收场。”展昭瞧着这少年眉眼肆意飞扬,再大的气也生不起来,玩心大倒罢了,也不是生了硬要伤人性命的心思,话到嘴边打了个转重又咽回去,只不轻不重说了他一句。

 

“我看你就是看上了这坛醉蓬莱,”白玉堂轻嗤一声,“好你个假公济私的猫!”

 

“个头不高,嘴倒厉害。”展昭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你!”一句戳在白玉堂脊梁骨上,他咬牙切齿道,“白爷爷总有一日比你高,先容你得意几天。”

 

“那你可要快些长。”展昭也不生气,“我听说狼妖换毛好比脱胎换骨,直到第五次彻底成年,此后容貌不做改变,你这是第几次了?你满十六了吗?”

 

白玉堂生在腊月,十五岁生辰过没几月,想回他没有,又怕展昭更把他当小孩子看待,思来想去这话回不了,没来由生了自个儿的气,又怨起娘亲把他生的晚了,小声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问我多大,哪有这样的。”他偷眼瞧展昭,坐着也是身量颀长,像冬日里一棵料峭寒松,恨不得一下长到成年。

 

“你早便猜出来,却又不信。”展昭侧头朝他眨了眨眼,“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白玉堂一听瞪大了眼:“你还真是只猫啊!赵祯那小子可真是歪打正着!”

 

“……”展昭恨不得堵上他的嘴,“你少说两句吧,官家比你可大几岁呢。”

 

远处皇城里的殿前指挥使又默默把耳朵里的棉花塞紧了些。

 

明日轮休的展大人和白玉堂你一口我一口,一坛子醉蓬莱很快便见了底,仗着不生病,晕着脑袋直接互相靠着在塔顶沉沉睡了过去,风声更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

 

堆烟里侧边有条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通到堆烟里后厨,巷子里一股子怪味,地上经年累月的污渍浸润,早看不出原本石板砖的颜色,什么猫猫狗狗都来这拉,每日只有送菜的菜贩子来往。这天菜贩子依旧天没亮便来了,拖着板车往里进了一截,光线昏暗处前边隐隐约约躺着个人在那,远远朝他喊了一句:“兄弟挡路了!麻烦挪一挪!”

 

那人没有动静。

 

菜贩子心道这人怕是昨晚上寻欢作乐醉得厉害,喊都喊不醒,拖着车近前踢了他一脚:“哎哎醒醒,挡道了。”

 

这人看身形肥头大耳的,踢着倒硬得慌,菜贩子仔细瞧了瞧,总觉得不对劲,又见他脸贴着地上不知道一团什么脏水,一手把着车把蹲下来想给他翻个身,没想到一凑近便闻到一股血腥味,这才看清地上那滩不是什么脏水,而是货真价实的人血,吓得一个猛起身,车上好几个筐子被晃了下来,蔬果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扔了车往巷外跑,踉踉跄跄抖着声音喊:“死、死人啦——”尾音喊破了直往上飙,硬生生盖过了早起打鸣的鸡,一时间狗也被吵醒了开始狂吠,街头巷尾被迫提早陷入喧嚣中。

 

楼上一间房里的姑娘揉着眼睛起身,见常年未开的窗户大敞着,那道窄巷里丝丝缕缕的怪味眼看着飘进来也不知有没有大半宿,嫌恶地打着哈欠施施然走过去,抓着窗梗两边砰一声关上,又躺回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整座汴梁城都醒了的时候,醉蓬莱的谢老板死在堆烟里后巷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条南斜街,而开封府轮值巡街的护卫才刚过了相国寺,他们的头儿还躺在开宝寺铁塔的顶上刚被太阳晃醒,旁边趴着只巨大的白色雪原狼,从远处看塔顶仿佛落了层不合时宜的雪,白得晃眼。

 

Tbc

 

【碎碎念预警】

1.印象里没有耳朵很灵的妖怪除了顺风耳,山海经里也没翻到,百度也不告诉我,就自己编了个。古代关于千里眼和顺风耳的说法很多,他哥俩是道教的神,和佛教的天眼通天耳通异曲同工,封神榜里也有,我取的是墨娘点化的那个说法,传说千里眼姓金顺风耳姓柳,后来被妈祖给收服了(真腻害)。

2.展大人念的那句诗其实是陆游的,时代不匹配但我还是拿来用了。人类猫奴属性大概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宋朝时甚至称猫为“天子妃”(白玉堂:你再说一遍???),宋朝时迎猫如纳妾,是要下聘礼的(也就是送盐送鱼),许多文人诵过猫,尤其是我们陆游大大,人家直接写了十二首,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超级可爱。“我与狸奴不出门”那句是出自《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的其一(其二也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想想陆游大大边吸猫边烤火边忧国忧民的画面就很美……

3.宋朝政府控制酒类专卖领域,没有朝廷的营业许可证是不能私自贩酒的,但是官酒又喝不起,很多百姓就自酿自喝,所以是不能像谢老板一样说开酒坊就开酒坊哒,但是毕竟这设定妖怪都有了嘛,开个小酒坊希望我们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嘻嘻)。

 

 

我写不好的名字

师兄生日快乐!没时间写文只能画个图!我永远喜欢楚路!

话说今天刷微博的时候还偶然看到了孝端皇后的凤冠来着,真好看

【鼠猫】小倩

这是之前给黄油油的g文,怕再拖着我就不敢发了,正好拿来混个520更新。给所有关注我的朋友们表白,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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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团团乌云卷着雨点宛如大浪淘沙,一场雨来得赶巧,游客们青黄不接,带了伞或正好在殿中的人们捡了个便宜,故宫不像天气好的旺季那样人头攒动,偶尔转过空无一人的回廊,仿佛回到六百年前金顶红墙的紫禁城。

 

九龙九凤,漆竹圆框,上有翠盖,下结垂珠,展昭站在展柜前,嵌满珍珠宝石的凤冠近在咫尺,青年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凤冠上。

 

一个穿着白色交领松松垮垮披一件大红褙子的模糊身影飘在展柜上空,盈白透明的双手穿过展柜轻抚在凤冠上,发挽高髻,眉眼纤细,褙子下摆笼成一缕青烟,仿佛一段雾做的鱼尾。

 

女子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惊奇地掐着细细软软的嗓音问:“你看得到我?”

 

展昭朝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轻声说:“请问您是……”

 

女子似嗔似怨瞥了凤冠一眼。

 

展昭犹豫问道:“孝端皇后?”

 

“那哪儿能啊!”女子咯咯笑开了,“我就是看着喜欢,活着没机会见,这皇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展昭:“敢问……姑娘芳名?”

 

“哎哟别这么文绉绉的。”女子倚在柜子上低头朝他招了招手,“我早忘啦,听说你们叫漂亮的女鬼小倩?你就叫我小倩吧。”

 

聂小倩:mmp

宁采臣:算了算了。

 

 

展昭适时跳过这个话题:“你一直在这儿吗?”

 

“不是啊。”小倩摇头,“我是来旅游的,六百年里去过不少地方呢,逢年过节去地府点个卯就行。”

 

“六百年,那是明朝了。”展昭问她,“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服的鬼?带一把银刀,长得很好看,宋朝的。”

 

“长得很好看穿白衣服的……”小倩皱眉道,“没印象,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他叫什么?”

 

展昭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起来。阎王本来想把我招到地府,名册没下孟婆已经把汤给我了,喝了一半才来人通知。”

 

年代久远,那时候还没有全方位计算机化,消息不及时便晚了一步,阎王爷也没法帮他,只好把生死簿上名字一去,让他边走无常边慢慢补齐那些忘了的部分,工资照发奖金另算,五险一金齐全,工作上相对那些阴差们要自由些,当做上面工作不力的补偿。他打了百来年工,记忆却总缺着一块儿,只记得有个佩银刀的白衣人,往深了想头便晕得厉害,想必是和那人上辈子有什么极深的渊源。

 

小倩很有兴趣地问:“哇还是个地府公务员啊,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

 

展昭把员工证给她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引渡生魂投胎,帮地方处理一些恶鬼作祟之类。”

 

人间有个隐藏的特殊案件调查部门,一些天生阴阳眼的能人异士和现代精怪们在里面混口饭吃,近年和地府有合作项目,展昭他们还负责协助和对接工作。

 

小倩笑着说:“展昭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展昭点头:“可以这么说吧。”

 

 

地府高层热爱让下属工作人员深入人类社会体验生活,展昭也就不用去城隍庙打地铺,到哪儿都包食宿,三环内温馨两居室了解一下?像他这种大隐隐于市的只能隔几年换个地方,这回便轮到了京城落脚。

 

小倩是个自来熟,左右也无事可做,便想观摩一下地府驻地面人员工作日常,一路飘着跟展昭回去了,鬼不吃不喝不占地方,展昭倒也省心,只是让她在渡魂时离远点,免得一不小心被顺便超度了。

 

调查部门京城区的组长欧阳春昨天接了个小案子,他新上任业务不太熟,就请展昭第二天去帮个忙,是他一个表叔的侄子,突然就病了,送医院总也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也查不出什么病来,怀疑被什么邪祟缠上,找了些门路兜兜转转被欧阳春知道了,这才接下来。

 

说来也奇怪,展昭这几天莫名困倦,今天回来更是睁不开眼,头刚沾枕头就睡了过去。他百年中一直浅眠,故人新友均不曾入梦,京城的夜晚不知和别处又有什么不同,竟让人醒不过来,恍惚中眼前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河水,他竟毫无所觉跌进了一汪百年前的深潭里。

 

“展昭,展昭?”

 

耳边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唤他。

 

展昭低头看见手里拿着个花灯,那个声音又问道:“你许了什么?”

 

他还在茫然,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说:“告诉你就不灵了。”

 

那人带着些许嘲讽笑了一声:“无非是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话,求与不求与你也无甚相干。”

 

他看见自己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

 

那人听了好奇:“那是什么?”

 

展昭把花灯放进河里,让它顺流而去,他们两人站的地方人不多,河面上花灯也不多,仿佛往少一点的地方去,神仙看的时候也能多几分耐心。

 

他摇了摇头:“不告诉你。”

 

那人满不在乎从齿缝发出一个气音:“我才不稀罕知道!”

 

展昭没有等到看清楚那人的脸,场景忽然一变,他沉进了一片黑暗,靠近耳根的地方传来清晰的喘息,一个热烫又柔软的东西贴着他的耳垂,顺着下颌滑到他的嘴角,他本能地偏开头,一睁眼便看到一双明亮又有些悲伤的眼睛。展昭盯着黑暗里唯一的光源,一只同样发烫的手却轻轻盖在了他眼睑上,意识重新沉入黑暗,混沌中他恍觉自己像被潮水一下下拍向旧岸,而这潮水湿热,仿佛在地狱的岩浆中滚过一遭,直接淋在他身上——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展昭。”

 

惊醒时房间的灯亮着,小倩飘在床尾一脸揶揄看着他:“没想到你仪表堂堂,还会做这种见不得人的梦?”

 

展昭有些尴尬:“你都看见了?”

 

小倩笑了:“我哪里有那个本事,是你的反应太明显,喘得那么厉害,不是被魇住了就是……”她斜飞着眼角瞥了他一眼,欣欣然闭了嘴。

 

展昭试了试额头,果然覆着一层薄汗。

 

“你前头那个梦我倒是瞧见了些。”小倩飘了一圈虚扶着椅背,“你莫不是记错了,那人穿着一身红衣,不是你说的白衣。”

 

红衣?展昭却不记得什么红衣。

 

……

 

下半夜他没再做梦,第二天一早刚吃完早点欧阳春就来了电话,说接到个举报电话他们小区有人打牌赌博,抓完人就顺便接他一起过去。

 

“你说说这些人有手有脚干啥不好,非得把钱洒在牌桌上。”欧阳春在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抓进去关几天出来还得接着赌,玩这种心跳有意思吗?”

 

展昭听他说了被举报的那户单元楼层,居然就在自己楼下。

 

他下楼时欧阳春他们刚好把门撞开——其实也不叫撞开,里面的人压根就没锁,“三万”“碰起”的声音此起彼伏争先恐后从门缝里钻出来,听得脑仁疼。

 

门砰一声撞在墙上,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四脸懵逼看着门口的条子们。

 

展昭好奇越过别人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猝不及防和一双几个小时前才在梦里出现过的眼睛对上。

 

“操!这什么?冥币?”欧阳春浑然不觉,拈起一张纸钱抖了抖,“你们脑子有病用冥币打牌赌博?”

 

回忆像隔夜的潮水涌上来。

 

他想过无数种方式,无一例外不是慎重的,唯独没想过他们会隔着满屋子的二手烟、一桌子的纸钱还有洒了一地的瓜子壳,就这么突兀地把断了的线又重新连上了。

 

身份是聚众赌博人员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

 

展昭有些想笑,然而接着扑面而来的冷冽气息令他笑不出来。

 

白玉堂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掉到地上砸出几点火星,他匆忙站起身,期间带倒了两把椅子,无视了条子头头,扒拉开小喽啰,抓着门外人的肩膀扯进来摁进了怀里。

 

展昭的脸埋在他脖子里,闻到一股带着死气的冷香:“玉堂。”

 

“你总算想起来了。”白玉堂抵着他的额头忿忿道,“阎王那个狗日的,你不想起来就不让我去找你。”

 

展昭没有批评他这种骂顶头上司的行为,伸手摸了摸他后脑勺:“对不起。”

 

白玉堂轻轻笑了一声:“道士说我能活到一百岁,结果欠了我七十多年,现在也算是连本带利要回来了,不亏。”

 

往日种种仿佛上天恩赐的一场清醒梦境,下辈子想起来都要笑出声。

 

其他在场的人人鬼鬼当了几分钟背景板,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什么,朋友,我打断一下。”欧阳春把纸钱收了一摞,“这怎么回事?”

 

白玉堂松开展昭:“就正常娱乐活动,这应该不构成打牌赌博吧,你手里那玩意儿两百块人民币够买一保险箱的,你们部门到底干嘛的怎么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管?”

 

“电话都打到我们这儿来了……”欧阳春咂摸了一下,“谁报的警?”

 

“肯定是那个……”白玉堂见展昭瞪他,生硬改口道,“混账玩意儿。”

 

地府最高统治者给四方鬼王定的规矩是每月一次总结汇报工作,他们平日不常见,也都不怎么爱出门,聚在一块就打通宵麻将,为冥钞的流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工作都给底下的人做了,阎王爷自个儿闲出鸟来,没事儿就找下属寻开心,当领导的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这事儿跟小学生吃饱了撑的打110报警电话一样,领导行为下属买单,其他三个鬼王都觉得丢人,白玉堂倒是神色正常,怎么说人家也算是帮了他大忙,看面子也得留点口德。

 

一场误会,白玉堂自然是跟着展昭,其他三个鬼王只能选择斗地主,人、鬼、不人不鬼结伴出了门,刚好碰见梳妆打扮好——也不知道女鬼怎么梳妆打扮——的小倩,从楼上下来。

 

“这不是……”小倩看见白玉堂惊奇道,“那谁吗!”

 

展昭神色尴尬。

 

白玉堂:“这又是谁?”

 

小倩又自我介绍了一遍,盯着两个人来来回回打量:“厉害厉害。”

 

展昭茫然。

 

厉害什么?哪里厉害?

 

小倩没跟展昭说,之前偶然进了他的梦,跟古装剧一样看得津津有味。她看见两个身着同样红衣的人站在人迹寥寥的岸边,展昭手里拿着花灯似乎在考虑写什么,半天没有下笔,白玉堂催他,他转过身写下了几个字,白玉堂想抢过去看,被展昭一手挡着不让。

 

白玉堂扯着他袖子问:“你许的什么?”

 

展昭把花灯背过去:“告诉你就不灵了。”

 

白玉堂嗤笑一声:“无非是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话,求与不求与你也无甚相干。”

 

展昭摇头轻声说:“不是。”

 

白玉堂来劲了,这人脑袋里还能有什么别的?眯着眼睛往他身后看:“那是什么?”

 

展昭不理他,把河灯小心翼翼放在水面上,看着他顺流而下,笑得有些狡黠:“不告诉你。”

 

白玉堂听了气急败坏道:“我才不稀罕知道!”

 

两人放完河灯就去街角的摊子一人要了碗元宵,客人很多,桌子旁全挤满了,他们也不急,等在一旁看什么时候有地方空出来。

 

白玉堂跟他说了几句话,突然想起来什么事:“你先排着,我有点事,马上就回!”

 

展昭还没应声白玉堂就跑远了,他摇摇头笑着继续排队。

 

白玉堂运起轻功一路奔到河边,顺着粼粼的水光往下游走,见到一处凹进去的河岸,是平时妇人们洗衣的地方,几百只河灯被水流带到这里停下了,卡在水面凸起的青石间,或者靠着长了密密青草的河岸。

 

白玉堂蹲下来仔细寻找,看一只就往下游送一只,让它们带着许愿人的拳拳真心漂向远方,还剩几十只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块青石旁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只,小心翼翼把它捧起来,蜡烛已经燃了一半,映着火光他看清了上面写的东西,不是什么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白玉堂。”

 

还好没人看到,不然全城都要传开,开封府的白护卫捧着花灯笑得像城郊东头老王家的傻儿子了。

 

他想吹灭了蜡烛把花灯收起来,终究还是没舍得,捧着看了好久,蜡烛燃得只剩小半截,最后撩开衣摆蹲下身,轻轻把它放在了水面上。

 

这是展昭梦里没有的部分,百年来他未曾知晓,只记得那天等了很久白玉堂才来,问他干什么去了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笑,活像新娶了个貌若天仙的媳妇,却浑身沾着水汽,连指尖都是冰凉的。

 

展昭只好把元宵推到他面前,淡淡说:“再不吃就冷了。”

 

 

一路上欧阳春都在叨逼叨自己侄儿子从小到大有多么倒霉,小时候皮猴子们爬小区里的歪脖子树,就他一个人摔下来把鼻子摔破了,中考前晚上突发急性肠胃炎直接住了院,哭着读了两个初三,走夜路掉下水道伤还没好全,出门刮大风又被花盆砸到头,绷带缠了两个月,愣是大灾大难没有小意外不断,好几回怀疑黑白无常是在逗他玩儿,冥冥之中摸爬滚打居然也活到了二十岁。

 

“这回好像真的碰上什么东西了,非要收走他的命。”欧阳春叹了口气,“家里人还给他称骨算命过,什么短命非业谓大凶,平生灾难事重重,命格轻得很,祖上积了德他才好端端活到现在。”

 

倒霉孩子,八字轻得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白天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他身上缠绕的鬼气尤其重,小倩都说瘆得慌。

 

“你怕什么,你已经是鬼了,又吓不死。”白玉堂跟她说。

 

“还不准女孩子怕一怕鬼啦!”小倩生气。

 

“那行吧……”白玉堂把下巴搁在展昭肩膀上,“你随便怕。”

 

小侄子住的病房有三个床位,本来隔壁床还有个老爷爷,前几天出院了,就剩他一个可怜巴巴躺在那儿,晚上让他亲属都出去了,剩他们四个留在里面,半死不活的小侄子若算半个人,整间房满打满算称得上活人的也就一个半,所以并没有惊动到来的鬼祟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他们没料到居然是一群,本就不算宽敞的病房突然变得拥挤了起来。

 

其他四个鬼跟着前面一只独眼鬼摸到小侄子床上,姿态猥琐地俯下身。

 

“哎等会儿,”黑暗中突然有人开口,“你们这算猥亵成年男子?”

 

那几个鬼愣住了,白玉堂走过去,越近它们抖得越厉害,到跟前时已经缩成了五只鹌鹑。

 

“你们不是只在浙中那块儿吗,怎么跑京城来了,外地鬼不怕受歧视啊?”白玉堂好声好气问。

 

一个尖尖细细还发着飘的声音回答道:“我们来走、走亲戚。”

 

“那可真够远的。”白玉堂指指病床上的人,“走亲戚就别忙着搞业务了,你们得罪了这区负责人的侄子,小心等会他一个不高兴把你们都给超度了。”

 

“对、对不起!”五个声音赶紧齐齐喊道。

 

“啊?”欧阳春看这些缩成一团的小东西都快跟自己磕头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厉鬼作祟呢。

 

“这是五奇鬼,不是什么恶鬼,但是喜欢趁人睡觉用鼻子闻人,被闻过的人会生病,等五个鬼都闻一遍那人就必死无疑。”展昭解释。

 

“等于还是无差别攻击?”欧阳春了然,他小侄子太倒霉,遇见这种事倒也不稀奇。

 

把那几个鬼送走后展昭告诉欧阳春休养一段时间气血就回来了,又送了几道转运符让他给小侄子戴上,虽说不能抵消掉他的霉运,但平时身上少点伤总是好的。

 

 

夏季的夜晚风也带着温度,展昭虽看起来和常人一样,冷热却是都不怎么敏感的,况且旁边白玉堂和一个人形空调没区别,周边的气温都低了好几度,混着绿化带里小虫的嗡鸣,诡异的月色下硬显出几分温情来。三个人一道影子,走了段路小倩突然开口说:“我这就走了。”

 

展昭有些意外。

 

小倩浮在空中甩着袖子晃了两下:“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我就不当电灯泡啦。”

 

展昭摇头笑了笑:“那后会有期。”

 

“我要是想投胎了就来找你超度。”小倩朝大路另一边去,又回头说,“我是真的不记得我的名字了,但别人都叫我王恭妃。做人的时候太累,做鬼反倒轻松自在,就是有时寂寞得很。你们要是想聚一聚,就用这个名字唤我吧。”

 

展昭应下了,两人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她刚刚说她叫什么?”白玉堂问。

 

“世人倒不知道她这么有趣。”展昭继续往前走,“王恭妃,明神宗的皇贵妃,后来的孝靖皇后。”

 

白玉堂啧啧称奇:“我之前在罗浮山呆了太久,对外面的事情倒不怎么了解。”

 

“那正好。”展昭偏头躲开伸来的爪子,“明天开始给你补补历史。”

 

“不是,”白玉堂傻眼,“我不是为了学习才下山的——”

 

展昭牵住他的手腕:“学无止境。”

 

白玉堂翻过手动作利落把五指挤进他的指缝里,生怕迟了一秒似的:“你说什么都对。”

 

有时候光是能再听到对方讲话就已经足够令人满足。

 

月色撩人是单身诗人才会发出的感慨,有人相伴哪里还会抽空闲注意到月色如何撩人,便是身边开过一辆货车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发出响声,也只会误以为是自己心跳太过。

 

白玉堂余光能瞟到身旁人的侧脸,思绪却回到百年前,这个人一笔一划在花灯上写下别人的名字,还以为别人不知道,酸涩和清甜不禁糅杂成一线浓酒,直直注入喉间,穿肠而过,只留下一地野火燎原。

 

你千万要渡我过江过河,过这长长的一生。